谈明嘉磨磨唧唧洗完葡萄，又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见陈往洗完回屋，自觉跟了上去。
“哎，对，”陈往见他进屋，翻身坐起，“我去把那张床腾出来。”
“啊，不麻烦了吧，咱俩睡一张床不是正好吗。”谈明嘉不太乐意地说。
奶奶在隔壁屋歇着，正听着收音机里放的评书，见陈往进来也没在意。
谈明嘉跟进来，见一张单人床上堆满了被褥包袱纸箱什么的，陈往正把东西一个个提下来放到一边，他连忙上去说：“别折腾了，哎你真是……还有两个星期就开学了，你别收拾了，这一层土。”谈明嘉咳了两声。
这张床很久很久没动过，上头盖的布上不知道积了多少灰，此刻一动满屋都是陈年灰土味儿。
“你干啥？”奶奶坐起来说，“你要在这儿睡？你可别跟我在一屋，你晚上不睡觉亮着那个手机我可睡不着，你别在这搅扰我。”
陈往不可置信道：“什么？我怎么不睡觉玩手机了？”
“你天天睡得晚，你别在这屋。”奶奶说。
“是你睡得太早了！”陈往说。
“你看我说对了吧，你就是睡得比我晚。”奶奶继续道。
陈往简直要气死了，说：“行，我把床拉到我那屋行了吧，不打扰你。”
“别了别了别了，”谈明嘉见话头不对，当即拦腰抱住陈往往外拖，“咱俩就一张床凑合凑合得了嘛，别在这打扰奶奶休息了，走吧走吧。”
谈明嘉半拖半抱地给陈往弄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朝奶奶笑了笑，奶奶也笑了笑，朝他往外一挥手。
陈往一脚架在床上，胸膛不断起伏。
谈明嘉端了杯凉白开给他：“消消气，跟我睡一张床这么委屈吗，挤着你了？”
“跟这个没关系，”陈往灌了两口水，“我奶奶就是故意跟我找不痛快。”
“为什么，你惹她了？”谈明嘉问。
陈往看了眼谈明嘉，欲言又止。
“干吗？想说什么就说啊。”谈明嘉转身坐到他身边。
“也没什么，”陈往又喝了一口水，转过脸去说，“前几天带她去县里医院做检查，医生把单子都开好了，我转头一看，她人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丢了还是怎么着？”谈明嘉不明所以。
“临阵脱逃了，”陈往说，“好久之前就说自己身上这疼那不舒服，我终于放假回来了，带她去看，她又非不愿意去看，还是我强拉硬拽把她带去医院的，你是什么问题总得查清楚吧？又非说自己没问题，歇歇就好了，带去医院了还能自己跑了的，我是真的服气，我追上她的时候都走出去二里地了，那腿脚快得，我都追不上。”
陈往想了想，继续说：“没问题皆大欢喜，有问题早发现早治疗，这样拖着算什么事儿，哦不去检查就能当没事儿？就不难受了？这讳疾忌医的毛病我真是……就算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累着了腰疼腿疼，像她说的那样歇歇就好，那我还不能让她去好好检查一下买心安了？这么大岁数了让她好好歇着也闲不住，今年还要养猪，呵呵，为这个之前还跟我吵了一架，有时候我也是……”
陈往停住，扭过脸来看了谈明嘉一眼，说：“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个？”
“怎么会，我在听啊，”谈明嘉一脸认真地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呃我是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在心里憋着，憋着憋着都憋坏了，说出来有的时候虽然没用，但会让人舒服点儿。”
“我是觉得，”陈往又喝了口水，“不该跟你说这些……烦心事儿，毕竟这都是我自己的事儿，别人没义务帮我承担，也没道理听我发牢骚，我也不喜欢这样……这谁的水杯？”陈往才发现自己手里这个搪瓷缸有点陌生，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我的，”谈明嘉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还喝吗？”
陈往：“……不用了。”
谈明嘉又倒了杯水晾着，回头发现陈往已经倒在床上了，还欲盖弥彰地往脸上盖了条枕巾。
谈明嘉趴到他身边，掀开他的盖头：“这么羞涩，你脸皮也太薄了吧，没跟朋友喝过同一杯水啊？”
“我没朋友，”陈往看着他说，“自然也不会跟别人喝同一杯水，你离我太近了。”
陈往翻过身去背对他。
谈明嘉扑过去扒拉他：“什么叫没朋友？怎么就没朋友了？我还在这儿呢，你说这话是不是得避着点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往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行吧，都是我一厢情愿，我这就走。”谈明嘉说着就下了床。
陈往本来是要下床的，但是见谈明嘉那么潇洒地直接出了屋，他就没动。
谈明嘉的身影从窗前过去，消失五秒后又走了回来。
“靠，陈往，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拦都不拦一下的吗？”谈明嘉佯怒道。
“你手机没拿，背包也在桌上，我想你没证件应该也走不了吧，”陈往坐起来，往他脚上看了一眼，又说，“准备穿拖鞋走了？”
“陈往！”谈明嘉一式饿虎扑食把陈往扑倒，腿分跪在他两侧就去挠他，陈往则笑着看他，完全没有被挠得崩溃的癫狂感。
谈明嘉发现了，停手问：“你不怕痒？”
“我没有痒痒肉。”陈往笑着说。
谈明嘉扬眉，手伸在他的衣服里，从他的腰侧轻轻划过，陈往确实不觉得痒，但有种很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那块皮肤一路蔓延，打着电一样，又麻又酥，让他控制不住地想缩起来。
陈往刚要抓他的手，谈明嘉又转换攻势，说：“那脚心呢？挠脚心你怕不怕？”说着就要去挠他的脚。
“你不要闹了，”陈往推开他，坐起来，“挠脚心也没用。”
“啊——”谈明嘉在床上滚来滚去，“这不公平！”
“你很怕痒吗？”陈往笑着问。
“我当然不怕，”谈明嘉立刻看着他说，“你要来试试吗？”
陈往：“好了，不闹了，都老实睡觉！”
盛夏白光映进房间，周遭蝉鸣声声，炽烈的阳光照耀大地，辐射出阵阵热气。
“我睡不着，陈往？”谈明嘉躺了半天也没睡着，侧头小声说。
“嗯？”陈往迷迷糊糊应着。
“太热了。”谈明嘉说。
屋里没空调，今年夏天又格外热，在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躺着不动都会流汗，谈明嘉觉得背后的床单都被洇得潮乎乎的，十分不好受。
“嗯……”陈往应了声，眼都没睁开，翻身下床去桌上摸索着拿到扇子，躺回床上递给谈明嘉。
谈明嘉拿着蒲扇扇了两下，嫌麻烦，不动了。
陈往估计也是觉着太热了，脑袋上的汗贴着头皮直往下滴，他摸过床上的扇子，侧过身给两人一块扇。
谈明嘉于是也侧躺过来，盯着陈往看。
“小时候，”陈往迷糊着说，“我奶奶也这么给我扇扇子。”
“什么？”谈明嘉轻声问。
陈往没答，显然意识已经飘远了，只留下一只手还在机械性地动着。
谈明嘉凑近了点，看他闭着眼睛安静的样子，很享受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两人的呼吸几乎都要交缠在一起。
谈明嘉从陈往手中抽出蒲扇，摁下他的手，随后把扇子盖在了两人的脸上。
落日西垂，暮色四起，谈明嘉再睁眼时已是黄昏，他伸手摸到肚子上的蒲扇，把它扔到一边，又迷迷糊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屋。
谈明嘉循着声音走出院子，看到陈往正在家门口坐着择菜，奶奶也在旁边，周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哎，这是谁呀？”谈明嘉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同学，来找他玩的。”奶奶的声音说道。
“我说呢，看着面生。”周遭响起几个女人的声音，语速挺快，谈明嘉有几句听不清。
谈明嘉刚睡醒，还模糊着，没心情管别人，径直走到陈往身边蹲下，也不说话。
“你醒了？”陈往看见他，说。
“嗯，”谈明嘉揉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多了，马上择完菜就做饭。你声音有点哑，去喝点水。”陈往说。
“哦。”谈明嘉听见了，站起来，直接回屋灌了一杯凉白开，又站着定了定神。
没多久陈往回来了，端着一盆菜。
“刚才那些人是谁啊？”谈明嘉走到院子里问。
“周围住得近的几个人，现在都散了回去做饭了。”陈往一边洗菜一边说。
“哦。”谈明嘉点点头。
晚饭主食是米粥和馒头，炒了个空心菜，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白菜肉片，蒸了碗扣肉，还有一个红烧猪蹄，猪蹄是之前煮熟了的，陈往又加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