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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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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往:“……”

谈明嘉大笑:“逗你玩的,多喝点就习惯了。”

陈往又喝了两口,还是没尝出什么好喝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

“这么难喝吗,”谈明嘉对他笑了笑,“有烦心事,不高兴的时候,喝点酒,让自己没那么清醒能好过点吧。”

陈往看着自己手里的酒,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难受的时候还给自己灌这么难喝的东西,那不是更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谈明嘉弹了下手里的酒罐:“你不喜欢总有人喜欢,你再试试呢,再喝点。”

“劝酒是不好的行为,朋友。”陈往说。

“谁劝酒劝啤酒啊。”谈明嘉止不住地笑。

两个人都喝完了一罐,谈明嘉没什么反应,陈往也逐渐适应,没有刚开始那么难以下咽了。

谈明嘉又开了一罐递给陈往,陈往不太想接:“还喝啊?”

“这买了……咱俩平均一下一人四瓶呢,不能全让我一个人喝吧,你不行了?酒量堪忧啊,以后别跟人在外边喝酒。”谈明嘉的手要收回来,陈往接住,叹了口气道,“除了你没人跟我喝酒……说陪你就陪你,来,干了!”说着就仰头灌。

谈明嘉把酒抢下来:“别喝这么快,又没人跟你拼酒。”

陈往抹了抹嘴边的液体,说:“我有点热。”

谈明嘉:“……你不会上头了吧?”

谈明嘉只是想喝点酒好说话,可没想把人灌晕。

陈往摆摆手:“没有,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有点晕,一点点,意识很清醒。”陈往拇指和食指拉出一点距离。

谈明嘉扶额,想了一会儿说:“你这个酒量跟没有差不多,要不你还是别喝了。”

陈往坐正,对他说:“没有,我现在很清醒,真的。”

“我相信你。”谈明嘉给自己开了罐酒,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陈往也喝了一口,问。

“在超市里看到了,正好觉得……”谈明嘉想到了昨天晚上煮的饺子,一个个涨大了滚圆的肚子,从锅底浮到水面上,仿佛那些再抑制不住、隐藏不住的情愫。

谈明嘉又喝了口,缓了缓,感觉自己也有点热,不太敢看他:“陈往,我觉得你好像知道……不,你肯定知道,是吗?你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问过为什么,我当时说的什么来着……忘了,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是真心话,因为我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谈明嘉慢慢转着手里的酒罐:“我来找你,来给你过生日,住在你家,想要离你近一点,每天跟着你,缠着你,我做这些事你会疑惑吗?想问为什么吗?你找到问题的答案了吗?”

谈明嘉问得直白,这么多天里两人朝夕相处,那点心思他没费劲去遮掩,对视的眼神,刻意暧昧的触碰,言语里的试探,他给出的信号足得简直木头都能接收到。陈往也不是毫无反应,他承受、纵容,又在事态失控前及时避开,总是精准地保持在一个和他亲密但又没过界的地步。

如果今天还不挑明,等回了学校,回了家,两个人继续当分隔两个校区的“校友”,装“好朋友”,谈明嘉接受不了。

陈往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啤酒罐,沉默地坐着。

谈明嘉没再喝酒,他的声音在夜里响起:“陈往,你知不知道,其实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

“我知道,”陈往打断他,重复道,“……我知道。”

谈明嘉一顿,抬起脸看他,在月色下,他看到陈往的侧脸,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廓。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时间越久谈明嘉就越不安,预感越来越糟,他语气略有些急地说:“你知道我……”

“对,我知道,”陈往再一次截断了谈明嘉的话,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别说出来,别说……”

谈明嘉安静地坐了片刻,这次轮到他问了:“为什么?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又是一阵煎熬的沉默,陈往喝了口啤酒,觉得还是很难喝。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拒绝……”陈往短促地笑了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嘲讽,“我不能。”

谈明嘉不解地看他,眼神中有伤心的情绪。

啤酒罐发出被挤压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往慢慢说:“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

谈明嘉毫不犹豫地说:“这不重要。”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合适,因为陈往明显很在意,而如果陈往在意,那就不是能不重要的东西。

“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陈往接过话,笑了笑,“你从来都没问过,一直都很有分寸,好像是在保护我,想问很久了吧。”

那肯定是想问的,想问他为什么那么拼命打工,想问你家里除了奶奶之外还有什么人,你的爸爸妈妈呢?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对他没有好奇心,探究欲,但是陈往从来不说,那谈明嘉也不会问,不在意的事能随口说起,在意的事却不会轻易提起,甚至刻意避开。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谈明嘉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苍白无力。他感觉到陈往正处于一种“勉强”的情绪中,他即将说的话不是流出来的而是挤出来的,这让他很不安。

“没事的,总要说的。”事实上陈往总觉得会有这一天,当这一天、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反而有种解脱般的快感。

陈往喝了口酒,慢慢开口道:“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虽然附近的人都知道吧,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家里……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谈明嘉有些受不了了,猛灌一口,问:“你爸妈呢?”事到如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到的,但都直接点吧。

“很好的切入点,”陈往笑了笑,把罐里的酒喝完,“好陌生的词啊。我妈……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她身体不好,在我两岁?还是三岁,我奶奶说是两三岁的时候就没了,我脑海中有关她的唯一一个画面,是我很小时候的一点记忆,我在床边站着,那时候还很矮,我仰头看她,她躺在床上,屋子里药味很重,她好像摸了摸我的头……不确定,那时候实在太小了,我只记得这一幕,是我有关她的,唯一一点记忆。”

“她的样子我也是看照片才知道的……其实她的死我并不是特别难受,因为也没有印象,但非常难受的一点是跟其他人的对比,我人生中第一个令我非常痛苦的疑惑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有妈妈,就我没有?我很费解,我想不通,我不明白为什么对其他同学来说那么简单、那么基础、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我却没有。”陈往的语气有些涩,他竭力让自己听上去正常一点,“听上去很幼稚,这么多年了还在因为这种事情纠结……但我当时确实很难受,非常难受。”

陈往停了一会儿,接着说:“事情到这里倒还好,那时候我爸在外边打工,我和我奶奶在家,村里留守儿童并不少见,过年的时候我爸回来,会带很多东西,三个人一起过年……过完年接着出去,那时候虽然家里也穷,但还不至于过不下去。”

陈往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即使已经过去很多年,回想起来的时候那份痛苦依旧如昨日剜骨,历经重重时光而没有丝毫减轻,“后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再见到他的时候……”陈往的声音剧烈地发着抖,他用手掌捂住脸,用力地搓了搓。

陈往的痛苦太过外化,浓重到谈明嘉甚至不敢出声安慰他,他低声问:“他怎么了?”

陈往深吸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他自杀了,喝农药,非常痛苦的一种死法。他工友们发现之后,送他到医院,他喝得太多,救不回来。我奶奶去他工地上到处问,为什么,我儿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喝药死了?有人说几天前看见他跟人起了冲突,有人说他被人骗光了钱,有人说他常常在晚上一个人出去。但具体的原因,没人说得清。”

陈往的眼中满是泪水,他不停地眨眼,想让眼泪快点蒸发。

“后来就只有我奶奶跟我了,很穷,没钱,种着地只能说有口饭吃,饿不死,而且很累。”陈往笑了笑,“那个时候养的猪就很有用了,过年杀猪能吃上肉,还能卖,卖一半都有好几百块钱。我每天上学前出去割草喂它,希望它长胖点。还在路上捡瓶子,一个一毛钱……当然我现在也攒塑料瓶,这个瓶子也能卖,一会儿别扔。”陈往敲了敲手里的易拉罐。

谈明嘉把手里的空罐递给他,自己又开了一罐。

陈往忍不住对他笑:“我说我的事儿,怎么你喝酒啊。”

“继续说,当厨子是怎么回事儿?”谈明嘉没看他。

陈往抽了抽鼻子,接着说:“啊,那个时候刚上高中,是在市里的学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我刚到那儿的时候,哪哪都不适应,真的,感觉特别格格不入,觉得自己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其实我从初中开始就不想上了,家里压力太大,我不想我奶奶一把年纪了还得供着我上学,那时候我班主任老找我谈话,非说这是义务教育,你不上学违法,让我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摁着我念完了初中……她人还挺好的,有一回我鞋的鞋底掉了,就那么坏着穿了几天,也没得换,她看见之后,给我拿了双她儿子以前的旧鞋。我奶奶知道以后要给人家钱,她不要,后来给她送了点菜和鸡蛋。”

“高中就没义务教育我了,我偷偷跑出去找活干,想挣钱,人家嫌我年纪小都不愿意要我,找了半天才在一个饭店找着份帮厨的活儿,每天洗菜切菜刷锅什么的。现在想想也是运气好,没碰见坏人。后厨那些师傅都对我挺好的,不忙的时候还会教我两招。”

陈往做了个颠勺的动作:“他们饭店用的铁锅都特别沉,我第一次上手就能颠起来,我那时候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一代大厨走上人生巅峰了。”陈往笑了笑。

谈明嘉也笑了一下,很温柔地说:“很厉害,怎么没成呢?”

陈往叹了口气:“我在那干了两个月,没回家,跟我奶奶说学校要补课,然后有天她突然出现在饭店门口,我看见她都懵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那的,学校里让留联系方式我都是乱填的。后来知道是高中老师联系到了我初中班主任,这才找到我奶奶。”

谈明嘉说:“你从学校偷溜出来,老师肯定得找你啊,万一出事儿怎么办,他要担责任的。”

“对,”陈往说,“我后来也想,这事儿做得确实太草率了,我应该去伪造份病历请病假,或者直接退学,但退学要请家长,我还得找个人装我家长……当时做事儿准备得太不全面了。”陈往当时大为后悔。

谈明嘉也不能赞同他,张了张嘴,说:“你奶奶知道这事儿生气吗?”

“生气,何止生气,她抄着扫帚追着我打了两条街,”陈往抹了把脸,比了个二,“两条街,太丢人了,我奶奶下手一点都不软,给我一顿毒打,抽得我浑身都是青印子,小时候虽然过得不怎么样但也从没被打过,我奶奶也是真厉害,能追我两条街。”

谈明嘉忍不住笑:“那时候跑得还不快。”

陈往摇头:“不行,后来就接着回去上高中了。你知道吗,在一群各方面条件都明显优于你的人之间,那是多么刺激的感觉。反正就是……很自卑,也没有朋友,现在想想也不是他们有多排斥我,是我不敢跟他们交朋友,完全融不进去,自尊莫名其妙很高,好像别人看不起我那我也不把他放眼里,其实人家没想那么多……就算想了又怎么样,那群好学生素质高得很,大部分对人都很和气有礼貌。当时就是自我意识太过剩,其实没人在意你。”

谈明嘉看着他,说不出话。

“青春期……对那时候差不多是青春期,每天都想很多,被很多痛苦的想法折磨,每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都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生下来又不要我,我妈是没办法,那我爸呢,他又为什么抛弃我?因为生活的重压?那谁又不是呢,我没有吗?我是不是也能去死,我为什么不去死呢?为什么要我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所有的都要我来承受,为什么人生如此痛苦,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陈往的声音充满痛苦,谈明嘉也被这样剧烈的情绪扯着心,怕他突然崩溃。

不过陈往停了片刻,调整了下呼吸,压下喉咙里酸痛的感觉,再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很多事情就是发生了,不因为任何事,也不是为了惩罚谁,就是落你身上了不得不接着,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受不了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只要不想就不会难受。高中学习压力很大,那一个学期我几乎都没好好听课,成绩太差了,讲课又很快,每天都有非常多的东西等着我去学、去补,压力太大的时候就去操场跑圈,下了晚自习去跑,或者早起去跑,跑的时候身体很痛苦,脑子就歇下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很放松。”

“很明显你补上来了。”谈明嘉说。

“对,这算是我还行的一个……一个方面吧。”陈往说,“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上大学之后就好多了,能去自由地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了,不用再担心被我奶奶发现了追着打。”陈往笑了两声。

陈往也是把自己敞开了,什么底子都没留,把自己沉重的伤痛,阴暗的心思都摊开来说,很难说不带有故意的成分,他就是要这么说的,既然说了,那就痛痛快快一掀到底,把那些捂着瞒着腐烂的不愿意对人袒露的全都抖干净。这种自揭伤疤的行为让他有种近乎自毁般的快感。

陈往笑了会儿,叹了口气,之后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跟人倾诉了,说出来的感觉确实不错,好像轻松了点,但还是感觉在倒垃圾,说了很多,希望你不要觉得很烦。”

“当然不会,”谈明嘉立刻说,“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好像离你更近了点,你不跟别人说的事能跟我说,说明你信任我,你把我当成自己人,你允许我接近你。”

“因为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陈往几乎不假思索地说。

从来没人对他产生过好奇,没人关注他、在意他,没人如此走近过他的生活,他第一次知道被关心、被陪伴、被需要的感觉,那种感觉太温暖了,让他觉得说出这些也不会被伤害,即使还是会感到难堪,但那不是谈明嘉的问题。

谈明嘉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的这些……我知道了,但是……没问题啊,无所谓啊,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谈明嘉突然有种巨大的失落感,他小心地问:“那我的那个问题呢,陈往,为什么……不能?”

他对陈往的情况有猜测,毕竟都在陈往家住这么久了,家庭条件一览无余,陈往又从不提父母,总会猜到点苗头。今天听到这些,除了心疼陈往之外,倒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在他看来陈往的父母怎么样,家庭条件什么样,有钱没钱,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里他跟陈往天天在一起,他知道陈往是个很好的人,而他越来越喜欢陈往了,并且陈往也喜欢他,那这就够了啊,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不能呢?

陈往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谈明嘉,我的生活它……很脆弱,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能让它勉强维持现在的平衡,虽然挺一般的,但这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后的结果了,我不能,我也不敢,我没有勇气去进入一段……一段……感情。”

陈往抬起头,看着他说:“这种东西风险太大了,我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我没有这个能力,不止是物质上的……我没办法……你就当我太懦弱吧。”

谈明嘉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往接着说:“谈明嘉,是你让我知道了,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身边能够有人陪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那种感觉简直太好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能够跟一个人亲密是那么美好的一种感觉,“亲密感”是他从小就很匮乏的东西,在生存的巨大压力和失去亲人的精神折磨下,他和奶奶两个人在情感上都有巨大的缺失,祖孙两个虽然在生活上相依为命,但在情感上却极少交流,都默默独自品味着人生的痛苦。

陈往在成长过程中,鲜少体会到被关怀,被照顾,被夸赞的感觉。天冷天热要自己加减衣服,忘了就要挨冻;军训和去学校住宿前要自己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少了就没东西用;考试考满分又怎样,回家还要赶紧去地里干活。有关于自己的一切事,从他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开始,就都需要他自己去做、去想、去学,没人教他、提醒他、帮助他。他在生活上无助,精神上也十分孤独。开心没人分享,烦恼无处倾诉,悲伤也只能自己消化,他只能忍受这一切,一边跌倒一边急速长大。

也许是因为过早的独立和毫无抗风险能力的生活,陈往在面对感情时显得很谨慎和保守,他会想自己现在这样,未来一切都不确定,没有任何保障,自己能给对方什么呢?能在一起多久呢?现在很喜欢,那以后呢,会喜欢多久呢,能永远在一起吗?

他失去过太多东西,现在即使一盏温暖明亮的灯放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敢去碰,他会犹豫,会徘徊,会在旁边进退两难,一方面他渴望温暖,舍不得离开,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配,能力不足,生活充满风险又被动,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失去,他不想失去,那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从没拥有过。即使会遗憾,但已知的可控的遗憾总好过未来捉摸不定的随时可能发生的失去,他宁愿从不开始,他自己选的,他忍受,他承担,他认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陈往:“我非常、非常……你简直太……”

“等一下,”谈明嘉扶额,实在听不下去了,“可以了,不用再说了,够了,我知道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谈明嘉喃喃道:“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以为你在故意钓我……”

陈往蓦地抬头:“我没——”

“我知道,不用解释。”谈明嘉把手里的酒罐捏扁,过了会儿之后说,“你今天说了很多,虽然我想听的没听到,但还是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

谈明嘉仰头喝完第四罐啤酒,问他:“你还喝吗?”

陈往摇摇头,谈明嘉作势要去拿剩下的酒,陈往马上说:“我还喝。”

“好吧,”谈明嘉搓了搓发红的脸,摇了摇头,起身说,“太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学校。”

谈明嘉顺着梯子下去了,留陈往一个人在房上,陈往坐在一地空啤酒罐旁边,忽然仰头看了看月亮,随后低头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

啤酒还剩两罐,陈往实在不想喝,也不能留家里被奶奶发现,更不想背走,太沉。最后陈往把两罐啤酒都倒在葡萄树下,并真诚祈祷它不要死。

陈往刷完牙进屋,轻手轻脚上床,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于是严肃地贴着床边一溜睡,一动不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酒精的作用下,陈往的意识逐渐沉重,将睡未睡之时,忽然身上一重。

陈往猛然睁开眼,是谈明嘉压到了他身上,带着酒味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暖融融地扫过去。陈往半边身子都麻了。

身上的人没动静,陈往抬手要把他推回去,谈明嘉突然说:“别动,让我待一会儿,还怕我酒后乱你吗。”

陈往松了口气:“那你可不容易得手。”

谈明嘉沉沉笑了两声,抱住他,埋在他脖颈上用力蹭了两下,深吸了口气,说:“你今天说了那么多,我都还没说什么……”

谈明嘉在陈往开口之前把他堵回去:“你给我闭嘴,我现在说的都是梦话。”

“实在是不想忍了,我想说很久了……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如果哪天你改变想法,想好了,觉得可以了,记得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谈明嘉又在陈往颈侧蹭了蹭,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摩挲,待了一会儿,随后翻身回去了。

陈往的心怦怦直跳,他想伸手捂住自己的颈侧,又不敢。他觉得有种澎湃的美好和痛苦同时在心中翻涌,他想笑又想哭,手有些不受控地发抖。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在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时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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