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昊看了看钟表,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他看向身旁不停敲打着笔记本键盘的霍天澜,打了个哈欠。
电脑上进度条来到百分之百,霍天澜才合上电脑,转动着脖子,放松肩膀,恢复到平时懒散的样子。
“上菜吧。”霍天澜对顾昊说道。
顾昊没精打采地叫服务员上菜,霍天澜的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
“我今晚先不回家吃饭了。饿了?冰箱里有提前做好的菜,你要不喜欢吃,自己点外卖。”
“差不多两个钟头吧。”
“放心,十点之前我肯定能回去,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觉,没必要等我。”
霍天澜接通电话的这三段话,语气温柔得不行,吓得顾昊彻底清醒,仿佛在看一本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更惊讶的还在后面,顾昊隐约感觉到对面有闹起来的声音。
“你总不能把我拴家里吧。”霍天澜的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顾昊和霍天澜认识很久了,明白霍天澜是个外热内冷、外谦内傲的性子。对他们同甘共苦的乐队兄弟还有点感情,对其他人,也就皮笑肉不笑了。
他长得好,脑子好,音乐天赋也高,为人处世搞得也挺溜。从阳春白雪、年少成名的钢琴演奏家转而玩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乐队,霍天澜本人不受技术和名声丝毫影响。
当然在霍天澜眼里,他们这帮队友就跟没开智似的。
顾昊搞乐队那几年,被霍天澜弄得压力很大,霍天澜是月亮,那乐队其他成员就是星渣,别说是衬托霍天澜,那是被霍天澜的光给掩埋了。
再加一个暴君桑又枝,天天把他们当条狗训,早早隐退的顾昊,每每想起那段经历都会打个寒颤,有时在街上骑小电驴,被太阳一照,被微风一吹,也会庆幸:啊,那段日子终于过去了。
但压力大,成长也大,搞乐队的那段日子里,原本只是业余玩的几人专业技术上升非常明显,跟着霍天澜也喝了不少汤,都打出了属于自己的名气。毕业时,除顾昊要回家当小富二代,其余人皆被经纪公司签下,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反而霍天澜这位曾经的主心骨、团队中的月亮,混得最不好。
顾昊时常会感叹世事无常,还想着怎么安慰自家兄弟,结果……人家一点不在乎,好像就算出去要饭,那点子傲劲也不能减。
可就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顾昊隐隐觉得霍天澜变了。
就是变……变黏糊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于顾昊的脑中产生。
不自知地、黏糊地挂断通话的霍天澜扭头就看到一脸呆滞的顾昊。
“你怎么了?”霍天澜用湿巾细细擦着自己的手。
顾昊活动了下眼珠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问道:“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
霍天澜抬眸看了眼顾昊,说道:“又枝姐的弟弟。”
“就之前在山海阁撒泼打滚的那个?”
霍天澜眉头松了松,回了声嗯。
“那次他和又枝姐闹翻,离家出走让我碰到了。又枝姐让我照顾他一段时间。”霍天澜简单解释道。
顾昊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过又枝姐太过分了,你最近遇上麻烦事,她还让你照顾熊孩子啊。那个小孩一看就不好管,没少闹你吧。”
霍天澜刚吃了一口干煸鱿鱼须,被辣得咳嗽了几声:“咳咳,也还行吧。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啊?”
“还能什么事啊?元韫宁告诉我你从酒吧辞职了。澜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啊?坐以待毙可不是你的风格。再不行,我们一块去求求又枝姐呗。”
霍天澜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去,叹道:“不敢求她了。”
“为什么?又枝姐还是念旧情的,小轩签进她的公司,看过得多好。”顾昊给自己开了罐啤酒,灌了几口。
“我做了很对不起又枝姐的事。”霍天澜面色平静,口中的话却像一道惊雷打在顾昊身上。
“咣当”,顾昊啤酒从手中掉落,洒了一桌子,霍天澜颓丧地将一盒抽纸扔到对面,和顾昊一起把桌面擦干净。
“霍天澜,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别忘了,上次你和寰娱闹翻,寰娱向你要天价违约金的时候,是谁替你平的这事。做人要讲义气的。”
霍天澜的脸色愈发凝重,顾昊的心里也愈发害怕。
“澜哥,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啊,你告诉我,我们一块去向又枝姐赔礼道歉,她会原谅我们的。再不行,我让小轩去爬又枝姐的床,让他出卖一下色相。”人在慌张的时候,馊主意也是越来越多的。
“哈?别了,到时候,小轩别跟着又枝姐一块砍我就不错了。”将沾满酒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霍天澜疲惫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