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金一抓缰绳,颤巍巍的坐上马匹,蹬紧马蹬。
“姨奶奶?”裘枫一惊。
“拖个车跑回来都晚了,直接骑马,你……会骑吗?”尤小金死死抓着缰绳,看向裘枫。
“会。”裘枫打量她一会,又开口道。“姨奶奶放松身体,不要僵硬。腰背挺直,眼睛看前方,身体前倾。
话毕,他跳上另一匹马。
“你今儿倒是把平时一个月的话都说出来了。”尤小金强笑道。
裘枫没回话,一勒缰绳挥鞭远去。
尤小金少有的几次骑马经历,都是在景区。此刻听裘枫这样说,她便学着一鞭打下。那红棕马匹一声长鸣,甩蹄追上裘枫。
“嘶……”
马背剧烈颠簸,冷风比刀还锋利,刮的尤小金脸颊生疼。
她紧攥缰绳,手指几乎冻僵,身体拼命与马匹对抗,试图稳住自己,却在马蹄落地的冲击下晃的东倒西歪。
这可不是景区里饿半死的瘦马,这是强壮的拉车烈马。
“姨奶奶放松,随它动。”裘枫的声音随冷风而来。
她咬牙尝试,身体却没她想的那么听使唤,只能拼死伏低身体,脸几乎贴着马匹鬃毛,马匹跑的兴起,几分腥臭熏的她要吐出来。
尤小金想起电视剧里那些鲜衣怒马,潇洒策马的场景。
果然,有些人赚钱是应该的。
两骑在夜色里,迎风雪,快速的冲向了城郊的庄子。
“呕……”尤小金在路边吐出酸水。
“姨奶奶……”裘枫伸手,却不敢帮她拍背。
她凶狠的一抹嘴,站起身,马上的恐惧冲散了今天的所有情绪:“没事,走。”
庄子里没几盏灯,门前几个小厮穿着冬衣打哈欠。
“谁?”见人靠近,小厮警惕道。
“是尤姨奶奶。”裘枫扛着一个包裹跳下来。
“姨奶奶有何吩咐?”小厮笑道。
“二奶奶让我来告诉你们,将庄子里那些人立刻押送出城,从此处转北方,去登州府沿海处。”尤小金语速很快,她转向裘枫说道,“你亲自带队,到了地方,找可靠的村里宿老,买几间房屋将他们分开安置。”
“这……”小厮们面露犹疑。
大过年的,要押人去登州府那鬼地方,一来二去几个月都耽搁了。
尤小金取出一个荷包,里面几锭金子,她让裘枫分发给小厮们,他们得了金子,皆喜笑颜开,仿佛金子比暖炉还能让他们心里暖暖。
“二奶奶仁慈,念在年节,将他们发配远庄做苦役,往后表现好了还能回来。”她扫向那几个得了金子的小厮,“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等你们回来,有的是好处。”
小厮捏着手上金块,别说什么登州府,就是立刻上刀山下火海,也甘愿走一遭了。
“得嘞,奴才这就出发。”
裘枫包里背着尤小金兑换的银票,是那群下人要讨的月钱,她又翻了一倍,为的是他们在登州府能活下去。
凤姐姐,人要做自己认为的正确的事。你霹雳手段保贾府声誉是对的,我让他们远行避祸也是对的。
裘枫带众人走后,尤小金又马不停蹄的来到死去的婆子家里。这里破破烂烂,炕上还倒了个极其干瘦的少年。
她知道这是婆子的孙儿,他父母失踪,被婆子拉扯长大,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染上赌瘾,才将家产败光,欠一屁股债,让婆子铤而走险的去跟他们劫库房。
如今婆子惨死,他不悲不喜,就那么躺着看天花板,管隔壁团圆欢笑,他只沉默发愣。
尤小金环视一周,家徒四壁的房间,行尸走肉的少年。
她走上前,说道:“你祖母因我而死。”
少年睫毛微颤,却没什么多余反应。
“我知道你好赌,所以我不会给你钱。”尤小金取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包里装了几个馍馍和铜板,她冷眼瞧着少年,眼前又出现婆子绝望的脸。
“你恨我也好,想杀我也罢。”
“这里有三天的口粮,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城南有家新开的漫画店,三天内你上门去那找活,自会有人教你,并发工钱。”
“做满半年且不再沾赌,漫画店会帮你偿清债务。”
“若不去,她死便死了,后面报仇也好,怎么都罢,一切随你。”
尤小金转身离开。
“等等……”少年声音沙哑,像是好些天滴水未进。
“她……走的痛苦吗?”少年没见到婆子最后一面,她死的太惨烈,贾府为了面子工程,迅速将她掩埋,只随便来了个人告诉少年他祖母因造反被抓,畏罪撞墙自尽。
“很痛,头骨迸裂,死不瞑目!”
“家生奴才月钱不低,若正常使用,时间久了置办宅子哪怕园子都可以。但她为了帮你还赌债,去讨月钱劫库房,犯下大罪。”
“你自己想想,新的一年,到底该怎么做。”
尤小金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离开房间后,她听到身后爆发出痛彻心扉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