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发什么呆?”凤姐轻推尤小金一把。
“我看府上是不得了,先出了宝玉呆子,这才呆了多久,又来了个你,比他还呆!”凤姐无奈道。
尤小金跳下床,一把推开窗,冬日惨淡的光线透进来,勉强增加了一点点光亮。借着光亮,尤小金再掀床帘,一脚踩上床,往床顶看去。
“嘶……”
见她不理自己,反而干出更加离谱的事,凤姐伸手就拉:“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莫慌,等我一分钟。”
“什么一分钟?”凤姐觉得她疯了。
尤小金借光细看,用手指一寸一寸摸过床顶,最后在一个角落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孔,孔里触手冰凉光滑,摸起来不是木头,而像玻璃。
什么东西?
她拿了床头的烛台,对着小孔看。
一个凹面镜。
还不等她细想,就见着一个黑影在镜子里一晃,接着一张男人的脸凑近镜面。
“嘶……”尤小金被吓的脚一软,一崴跪在床上。
那男人脸色一惊,立刻消失不见。
“怎么?”凤姐扶住她,也看向那里。
凹面镜,透镜……尤小金瞬间明白了。这张床靠墙,隔壁定有一间密室,贾珍在隔壁房里打了一个小孔与床顶相连,隔壁有传光孔,可将光线打进这窥孔。
这样一来,贾珍可以在隔壁无时无刻偷窥秦可卿睡姿,而凹面镜能将远处景象放大,在秦可卿这里,时不时就能看到贾珍放大的面孔。
但贾珍是府上实控人,她不敢反抗。那张脸像幽灵一样横亘在她头顶,时时刻刻监控。长此以往,她精神崩溃……
“咚咚……”
有人在外面轻叩门。
凤姐看一眼尤小金,去把门打开。
贾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辛劳妹妹初一来拜年,怎的逛到这边来了?”
尤小金闻声走出去。
贾珍见她在,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笑道:“二妹也来了?”
“大哥不是在那边喝酒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凤姐问道。
贾珍身上确有酒气,他脸色微红,冲着凤姐尤小金一拱手:“定是我这媳妇上天有灵,让我感知到贵客,这才喝着喝着,猛一发颤,便过来了。”
“发颤?”尤小金抬眼瞅他,眼神不是很友好。
“哎呀呀,二妹妹这样看我,可吓人哩。”贾珍眼睛也黏在她身上,父子俩如出一辙。
凤姐上前,露出妥当的笑容:“听蓉哥儿说你感念可卿当年府上管事,要在三年丧期好好祭一祭,也好尽点哀思。便让二姐帮着画幅可卿的画像,这不,我就和二姐来她房里看看,也跟着讲讲她过去的事儿。”
“许是里面待久了,二姐有点发懵。”凤姐回身,看一眼尤小金,便拉着她要走,“我先带她回去歇歇,待会还有亲戚来拜年哩。”
“是了,那边府上事务繁多,大妹妹去罢。”
接着又趾高气扬的喊一声:“蓉儿,备车送二位奶奶。”
贾蓉连滚带爬的过来,一叠声的答是。
等三人走到路上,贾珍却站在秦可卿房前不动弹,他等他们走了几步,突然又唤道:“二妹……”
尤小金忍着呕吐的冲动回身。
“二妹,你一定要好好画,将她好好画出来。”
“大哥会备上大礼谢你。”
……
“你是说,她的死不一般?”凤姐轻描淡写的问道,但她的神情却告诉尤小金,她知道些内幕。
“姐姐知道?”尤小金疑道。
“知道也不能说,明白吗?”凤姐突然严肃,“我知道她苦,但这事已经过去了,两府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小金默念这几句。
“他们要你画,你随意画画应付即可。东府那些人,你能避便避。”她看尤小金的眼神带了别的意味,“以前的事儿我不多说,你也不提,它就过去了。”
“你若揭她的死,他们会揭你的过去。你是女儿家,过去怎么样,被逼的也好,自愿的也罢,这些事大家若都知道了,又怎么看你呢?”凤姐苦口婆心道。
尤小金沉默一阵。
尤二尤三被尤老娘当奇货,与贾珍贾蓉等人勾勾搭搭,以此牟利。甚至二人被裹了小脚,专门个供人享乐。
与高级鸡也无差异。
尤小金陪上笑脸,将凤姐拉到无人处:“姐姐,我不会揭谁的事儿,她曾与我托梦,我总想着这个人,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姐缄口不语,只用眼神警告她。
“姐姐不说,我也知道。”
“她是在楼里自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