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吩咐了,日日用参汤养老爷,不让他断气!我们都做着呢!”小厮指指一旁熬参汤的锅。
“父亲大人,孩儿不孝,只能用孩儿心中最好的东西孝敬您。”贾蓉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假模假样抹眼泪,他抓住贾珍的手,用吃奶的劲,将那双枯槁的手几乎扭变形。
“您就行行好告诉我,沈青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银子都去了哪里?!”贾蓉加大音量,在贾珍耳边像一只汽笛。
贾珍痛苦的闭上双眼,恨不得立刻康健,捶死眼前逆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贾蓉松开手。
一个面皮焦黄,袖口沾着香灰的中年术士走进来,此人有些道行,一般不出山,除非给出不一般的价钱,人称“黄仙公”。
他浑浊的眼珠像水浮尸般扭来扭去,最终落在贾蓉脸上。
“蓉大爷,你让贫道查的东西,有眉目了。”黄仙公瞅瞅贾珍。
“说罢,老爷是一家之主,没什么听不得的。”贾蓉走了两步坐在贾珍床头,屁股瞬间湿透,他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小厮。
小厮连忙拿干垫子要给他垫上。
贾蓉一把甩开。
“哼,老爷躺得,我有什么坐不得?”贾蓉坦然坐下,瞬间外衣变得湿哒哒,顺着衣角滴到地面。
“祠堂背后的老槐树下,藏了生魂。”
“什么东西?”贾蓉皱眉。
黄仙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残留着半个沈字:“槐树属阴,最善养魂。有人把沈家物件放在这里,是要用大爷家祖荫,养沈家的鬼。”
贾珍瞳孔一震。
贾蓉也掌心发凉,那人咬死秦可卿,让他从她挖起。秦可卿是沈青山的女儿,若她活着,就是藏匿罪臣之女的铁证。
“沈青山……他曾助圣上登基,很多圣上不能做,没法做的事,都是他经手的,更有巨额财富……我们贾府……”贾蓉拍拍父亲的脸,惨笑一声,“是不是既分了银子,又占了女儿?”
黄仙公阴恻恻一笑:“可不止哩,贫道昨日召来姓沈的残魂,他死前留了账册证据在一对羊脂玉璧上。”
“可惜残魂说不全话,呜了半天也没讲明白。呵……”黄仙公盯着贾珍,瞥一眼贾蓉。
意思很明确,大义杀亲。
贾珍一颤,喉头爆出“咯咯”的声响。
“玉……璧在……”
贾蓉抓住他的手,追问道:“在哪里?”
贾珍眼球暴凸,他呜咽一声笑出来,手指甲死死掐在贾蓉腕上,没一会就扣的血长流。
“不……说……”
贾蓉垂眸,掰开他的手,湿身站立。
“既不说……”
“你们几个,替我继续孝敬老爷。”
他转身离去,根本不愿回头。
黄仙公与他并肩而行,边走边说:“成大事者,要够坚决。不够坚决,终难成事。”
贾蓉猛的顿住。
他脸色阴郁,脖颈间血管猛的跳动,贾蓉回头看黄仙公:“你让我弑父?!”
“贫道善与鬼怪言谈,他是人,贫道无法,但他若是鬼,不论嘴多紧,贫道都撬得开。”黄仙公自信道。
“呵,那您去撬沈青山的嘴。”贾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黄仙公站立原地,神色莫名。
……
小厮将贾蓉扶起,为他灌了点参汤,随后轻车熟路的替他换下湿透的衣服,在地面打了个温暖的铺。
他用几个汤婆子暖住贾珍心肺附近,低声唤道:“珍老爷,珍老爷……”
贾珍睁开眼,眼神清明。
见他如此,小厮松了口气:“凤奶奶交代了,有什么药啊吃的都尽着您,但您先别急着康复,等她查清一切,替您扫清门户。”
贾珍冷哼一声,眼底渗出刻骨的恨意。
“替我回大妹妹的话,这点苦我还吃得。只一点,到时候把这孽障交给我处理。”
小厮连连称是。
贾珍攥紧拳头,回想起秦可卿温柔种种,又想起这些年来儿子越来越不服管教。
他凭什么不服管教?
子敬父,子尊父,子子父父,乃是人伦大纲。那样一个美人给他,他也用不明白,不给我又给谁呢?
况且,她也不是不愿意。
“……”贾珍轻咬后槽牙。
想起近些日子贾蓉给他下药,他疯魔做的事,恨的咬牙切齿。
孽障,等老子亲自灭了你,你才知道何谓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