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又过了几日,到了宫宴当天。
沈冉和付泽兰同乘,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步行往里走去。
这次的宴会也邀请了官员,但沈有道前些日子和同僚出京办公去了,因此只有母女二人应诏进宫。
一路上和相识的贵女打过招呼后,两人到了宴会主厅,顺着宫女的安排落了座。
时辰还早,许多座位都还空着,厅里能听见女眷们交谈的声响。
“你身上这件就是楚记的衣裳?”
“对啊,我父亲和他家是旧相识,我才能早早地定下这件衣裳,这还差点没赶上今日的宴会呢。”
沈冉循声一望,说话的姑娘身着一件淡粉长裙,布料透着淡淡光泽,应是上乘的丝绸面料;下摆和袖口处绣的是缠枝花卉纹,阵脚细密均匀,花瓣栩栩如生。
“真好看,过几日我也去楚记做件衣裳。你何时有空,给我参考参考?”
“那是当然,我肯定能给你挑出最合适的料子来。”
“……”
后面的话沈冉没再听,左右是些好友的闲聊。
不多时,宫女端着糕点和酒水上来依座布好,别府的官员和家眷也挨个落了座。
随着一声尖锐的“圣上驾到——”,宴会这便要开始了。
这次的宴会几位皇子也在,沈冉的座位就被安排着往后挪了些。
柳念真的座位靠前,附近的又都是些不熟悉的人家,沈冉谨记母亲的叮嘱,只低着头偶尔动一下筷子。
圣上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话题轮转,此刻谈到了榆关的战情上。
听闻此事,沈冉停了动作,屏息安静听着。
“和哀牢的这一仗断断续续,竟已有两年时间了。”
帝王微微叹息,接着道:
“一月前战事本已结束,但哀牢人行阵无德,背守兵仪,假意投降之后竟暗中设计突袭!”
听到此处,座下武将尽皆愤慨,朔武帝抬手示意安静。
“众卿稍安勿躁。我大朔少年出英才,宁远侯嫡子熟读兵法,发现异状后及时调动兵力,士兵虽有伤亡,但军心未曾动摇。”
“想必此时榆关已平,我大朔将士们也即将踏上归途。归德,等陆峥回来后你着手安排阵亡将士的安抚之事。”
“臣遵旨。”侧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起身领命,正是方厉和的父亲,归德将军方延齐。
确认沈砚珩无事,沈冉的心总算彻底安定下来。
但端起的茶杯还没送到嘴边,忽而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朕记得,沈砚珩还有个嫡亲妹妹?”
见她有些怔愣,身旁的付泽兰代为应道:
“回圣上,砚珩是有个嫡亲妹妹,名为沈冉,虚岁已十八了。”
朔武帝“嗯”了一声,接着道:“上前来,让朕瞧瞧。”
等沈冉走到大殿正中,行完礼,朔武帝突然笑了一声:
“倒是像极了沈砚珩那小子,朕听说你还没婚配,可有心仪的人家?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朕可为你赐婚。”
沈冉心里本来还在嘀咕自己和沈砚珩哪像了,乍一听这话,吓得差点忘了礼数。
她刚准备开口想婉拒朔武帝的好意,左侧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启禀圣上,臣和沈冉曾有婚约,如今仍旧心仪于她,还请圣上看在臣一片痴心,为臣赐婚。”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方厉和。
沈冉心里暗骂,这人是失心疯了不成!平日里纠缠她就算了,竟还敢闹到圣上面前!
付泽兰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紧绷着脸看向方家所在的位置。
方延齐也没想到自家儿子喝了点酒之后竟胆大至此,更没想到他还对这沈家嫡女念念不忘。
此时四方目光齐聚,他就像是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上也不得,下也不能,急得额头都冒了冷汗。
那头方厉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粗哑的声音止住:
“方小公子是喝醉了酒吧,沈家小姐还未出阁,怎能这般无矩贸然唤人名讳?”
沈冉看去,是一名样貌精致的少年,不过声音却着实和他的长相不相配。
坐在圣上右下方的寻容太子也开了口,给众人搭了个台阶:
“父皇,方巡领应是一时贪杯说了些胡话,儿臣还记得出征前还是砚珩亲自去帮沈小姐退的亲。今日一见,倒也不奇怪砚珩平日里最在意他这妹妹了,沈小姐确实是位难得的佳人,婚姻大事,要多加考虑为好。”
听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朔武帝并未表态,转而看向沈冉:
“大朔开明,朕也并非那种独裁的君王,且婚事于女子而言确实尤为重要。沈冉,朕问你,你对方家儿郎可有心思?”
沈冉俯身再行一礼,坚定道:“多谢圣上体恤,臣女对方公子并无一丝一毫的男女私情,也并不想早早谈论婚事。”
朔武帝沉默片刻,而后大笑起来:“朕就说,你像极了你兄长,倒是难得啊。”
此事就这样揭过,殿内又渐渐热闹起来。
沈冉回座后看向最先开口帮她说话的少年,颔首致谢。
她想起了这人的身份,正是几年前进宫献诚的燕国皇储,燕然。
少年也回望过来,目光中含着些复杂的情绪,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付泽兰在座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那方家小儿也太过无礼,之后娘定要替你讨个说话。还好你父亲不在,也多亏了太子殿下和……”
沈冉接过话,回道:“是燕国的殿下,别担心,娘,这么多人在场,圣上不会仅凭他一面之词就仓促赐婚的。”
宴会上人多耳杂,两人说了两句也就作罢。
付泽兰本还疑惑燕国皇储为何帮冉儿说话,但她观察之下发现燕然和太子关系亲近,也就只当作对方是看在沈砚珩的面子上才出手照顾好友嫡妹。
沈冉也这样想,但她总觉得燕然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