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结束后的夜晚,林昭棠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身,柔软的被子被卷成一团。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栖迟那句“喜欢你成了习惯”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沈小橘窝在她枕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对主人的辗转反侧毫不知情。
“习惯...”林昭棠轻声念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被角。
这十天来,她一直在等待某种预想中的尴尬或者疏远,可沈栖迟给她的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如常”。那些细小的关怀,那些默契的对视,那些看似随手的笔记和零食——原来都不是“如常”,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失序。
第二天清晨,林昭棠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时,沈栖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晨光透过窗户,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早。”沈栖迟抬起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脸上,仿佛昨晚那个隔着屏幕说“想你了”的人不是她。
林昭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尽量自然地走到座位坐下:“早。”
一瓶蜜桃乌龙茶已经放在她的桌角,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林昭棠拿起瓶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却觉得手心在发烫。
这十天来,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瓶蜜桃乌龙茶出现在她的桌上。她曾经以为这只是沈栖迟的一种习惯,现在才明白,这是沈栖迟在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维系着她们之间的联系。
“谢谢。”她轻声说。
沈栖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书本上,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林昭棠却无法平静了。
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心不在焉中。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题,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沈栖迟。
她看着沈栖迟专注记笔记的样子,看着她和往常一样微微蹙眉思考的表情,看着她在回答问题时清晰的逻辑和冷静的语调。一切都和这十天来一样,和这半年来一样。
可是现在,林昭棠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沈栖迟。
她看到沈栖迟在递给她橡皮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停顿;看到她偶尔转头时,目光里那一闪而过的温柔;看到她放在桌角的左手,总是无意识地向着自己的方向。
这些细小的、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午休铃声响起时,林昭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她需要空间,需要安静,需要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画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布满颜料痕迹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这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林昭棠走到画架前,掀开盖在画布上的白布。画上是未完成的校园夜景,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月光洒在课桌上——这是她最近在画的系列之一。
她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沈栖迟的身影。沈栖迟在天台上告白的模样,沈栖迟在图书馆里专注的侧脸,沈栖迟撑着伞送她回家时的温柔,沈栖迟隔着屏幕说“想你”时柔软的眼神...
画笔不自觉地动了。等她回过神来,画布的一角已经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坐在窗边看书的少女,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金边。
林昭棠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刻意画过沈栖迟,可她的画笔却背叛了她的心。
她放下画笔,走到窗边。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随风飘来。远处的教学楼静默矗立,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十天来,她一直在逃避,以为只要不去面对,那份心动就会慢慢淡去。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感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它会在每一个细节里生根发芽,在你不经意间长成参天大树。
沈栖迟说得对,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成为一种习惯。
而她,似乎也早已习惯了沈栖迟的存在。习惯了她清冷外表下的温柔,习惯了她理性思维下的浪漫,习惯了她固执的关怀和默默的守护。
“我到底在怕什么?”林昭棠轻声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