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科轻笑:“不是那种花招,地位越高越喜欢附庸风雅,你看都城有名的花魁,全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达官贵族的眼里,只有这种上的了台面的先生,才配得到她们的青睐。”
“哎呀!我一个村夫又没读过书识过字,哪里懂什么琴棋书画,这可怎么办?”
“嗓子怎么样?会唱曲吗?”
关园园清清嗓子,唱了段地头劳作时的民谣。
陈武科点头:“够用了,毕竟是助兴的玩意,不求精只求通。明儿下午得空你来我这里,我叫几个教坊师傅教你音律,简单唱几首曲子,就够你荣华富贵享不尽了。”
关园园不懂背后的缘由,他只清楚陈武科是个极好的人,和那些重女轻男的妇人不同,陈武科从一开始就对他关照有加,借钱借力,还为他出谋划策,从没唐突他半分。
只可惜他没了配赘,又当了下贱的先生,再没追随陈武科的可能。
“好,都听你的。”
关园园走后,陈武科关了店门。
祥玉看她拿出书柜里的琴谱,照着古乐律仔细研究了起来,于是疑惑:“你倒是上心,肯为他一个先生耽搁正事。”
陈武科只笑不语。
晚上,梧桐镇的铁户送来了信件,里面是一篇诗词,陈武科将词藻填进了曲牌里,通宵达旦做成了一篇朗朗上口的戏文。
三日后的晚上,觞水河上灯火通明。
歌管喧奏的花船里,美男成列,舞袖翩翩,在座的达官贵人推杯换盏庆祝相聚。
椿成将军望着两岸的繁华景象,不禁感叹都城的发达:“千里外的边陲,黄沙漫天,举目望去不见草木,战士的补给全靠车马运输。再看这觞水,歌舞升平,绣衣络绎,真是天上地上两个世界。”
邻座的曹胜娘骂她:“装你舅个几把样,姐们儿几个好不容易到这金疙瘩地,不想着怎么喝酒享乐,居然还提那鸟不拉屎的荒地,喝酒喝酒!”
服侍的男郎忙为两人斟酒,曹胜娘挑开男郎的喉结罩,拇指摸挲着那枚滚动的突节,调笑:“果然还是都城的男人软嫩,外国的那些公畜像群野猪,砍了炖肉都膁味骚。”
椿成最看不惯她这搭档的粗鄙,跟一般赚饷的孝民不同,椿成儿时有幸被西凉人收养,虽说有孝民的血脉,但却是西凉人的户籍,接受了正规的学堂教育,有教养也有修养。
可惜部队像曹胜娘的粗人太多,没有可以交心的文明朋友。
一舞罢,船已行至河中央,两岸的喧闹渐远,船厅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舞郎脱掉绚丽的外衣,裸着上身,开始跳一些勾人的舞蹈。
吃酒的妇人全都迷了眼,色眯眯地盯着先生们的屁股腰看,音乐也换成缓慢悠扬的曲目。
曹胜娘按耐不住,跳起身挑了个屁股最翘的舞男,压到了案几上,其她人也跟着有样学样,船厅内顿时喘息呼喊声不断,配着高雅的曲子你来我往,使得眼前的景象尽显荒唐。
椿成品完杯中的酒,苦笑着摇头,她叹口气正想去甲板上吹吹风,不料帷幔后面忽唱起了戏文。
忆昔当日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
宅府相中关门配,祭庙喜封我好夫郎。
月圆节,难得子,拜尽神仙你终不留。
逼我身退入秦楼,拆散鸳鸯阴阳两边。
黄沙滚,烽烟漫,西凉国自有她享尽福与安。
舍不下,良田珍馐金罗衫,怎知道你我受熬煎。
啊~我的妇,凉民逝女!
可怜你怀胎十月,可怜我孤孤单单。
等不来团圆美满,万事皆为空。
我的妇,凉民逝女!
悔不该起私心,守住荣华固封地。
怕那个流民外族,非与俺一心。
分起了你我她她,莫让血脉断。
哪知千年万载,龙母生九子皆是同胞姊妹亲。
椿成听完心中一惊,径直走向帷幔,一把掀开层层纱幕,看到关园园抱着琵琶朝她蹲身行礼。
“谁教你的曲?”
“回大人,是都城一妆娘填的词。”
椿成明了,这是有人故意为她作的局,想靠曲词博得自己的注意力。
偏偏她好奇得很,到底是何人,竟有这样奇特的见解,将西凉国当前的社会现象,直接了当的点了出来。
“怕那个流民外族,非与俺一心,分起了你我她她,莫让血脉断。”椿成摸着下巴哼笑:“你可懂这戏文讲得是什么?”
关园园俯首道:“回大人,此戏讲得就是梧桐镇关家男配的故事,这人正是我哥哥,前不久因为他的妇主难产而亡,我们哥弟几个全被做了宫刑,迫不得已我才卖身到秦楼。”
“梧桐镇?”这样不知名的小地,居然卧虎藏龙,盘踞着才高志士,看来她有必要去拜访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