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整体朝左,利用你的食指和中指从左往右划一个半圈,直到让大拇指按住食指的骨节。”
“将大拇指的指尖想象成箭锋,瞄准后就用大拇指往后一拉——”
“咻!”
一道蓝色的光影自段祁升的指尖疾速飞出,径直射向远处粗壮的树干。
一击穿木!
它的速度与寻常的箭矢相比更为迅疾,并且仅留树干伤洞,不见器影。
林姝眸光一亮,如法炮制凌空划开半圈。
与段祁升不同的是,随着她动作的进行,一张小型的、泛着蓝光的弯弓逐渐在她指尖成型。
林姝指节微颤,险些偏了准头。
天际耀光凝落于她的指尖,那张蓝色的弯弓在一霎间拢聚寒芒。
她指头一松,蓝色光影疾驰而出——
又是“咻”的一声,由她发出的那道激光瞬间穿透树干!
段祁升笑着在一旁鼓掌。
“恭喜林大小姐成功入门。”
林姝发间的丝带迎风荡起,眼底泛着兴奋而惊奇的微光。
“这居然才入门啊。”她感叹着。
“那可不。”
“你方才应该看见了自你指尖生成的弯弓吧?我特意做成小一号的方便你防身,但往后只要你想,这弓就能随你心意变化。”
段祁升话势一转,“不过那些我可教不了你,得靠你自己去悟。”
林姝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继而又凝神射向凌空飘落的枯叶。
日落西山,林姝不知不觉中在这片空旷的林子里练习了好几个时辰。
期间,段祁升席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拎起刚买的糕饼提醒林姝休息。
林姝学东西很快,一个下午就能熟练地利用弯弓并成功开发出了它几种不同的形态。
晚霞漫天,林姝揉揉酸胀的手腕,同段祁升一起席地而坐,她转头看向身旁人微扬的衣角。
莫名的,她问:“你好像格外喜欢水墨色。”
他每日所着的衣袍暗纹皆有不同,唯独颜色雷打不动。
段祁升一时没懂她在说什么,见她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便解释道:“谈不上喜欢,只是习惯了。”
他在现代的衣服也大多是黑白搭,可却不是因为他喜欢,只是随便选了两个单调而不张扬的颜色。
他常年为各式各样的任务奔波,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怎么能快速完成任务、怎么让自己活下来。
“那你就没有喜欢的吗?”
“没有。”
这倒是让林姝意外。
她还以为像他这样行事潇洒的人定是十分享受生活的。
五色霞光拂落他身,她却觉得他灰蒙蒙的。
“什么叫‘灰蒙蒙的’?林大小姐,你这形容人的方式还真奇特。”
段祁升双手撑在身后,戏谑道。
林姝稍愣,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尴尬地干笑两声。
段祁升笑着瞥她一眼。
“我这人贯会伪装,你可小心别被我骗了。”
像是被她的话触动了什么,他半开玩笑道:“说不定我现在的所有样子都是特意装给你看的呢?”
林姝没有接话。
她屈起双腿,一边脸枕在膝盖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她忽然问。
“什么?”
“虽然成天见你笑嘻嘻的,但你好像都不是真的在笑,”她道,“看上去就像在完成一个不想做的任务。”
林间清冷的风搅乱了青年脑后如瀑的乌发,段祁升眼睫微颤,他在一片躁动的风意中转头,目光恰好与林姝相撞。
“你……”
他难得愕然。
她的心思细腻,望向他的那双眼眸更是剔透如月,轻易就在他的心内揭开一个予以吐露的豁口。
天幕愈发昏暗,晚风撩起二人鬓边的发丝,万千心绪无声荡漾。
“……看来那位算命先生让你确定了一些事情啊。”
段祁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快突破阈值了。
“那些话,你信了多少?”
“五分。”
“关于我的呢?”
“……”
林姝垂眸,像是在思索。
段祁升也不逼她,干脆道:“若我真是那什么天外之人,你当如何?”
“不如何。”
林姝这回倒是答得果断。
“虽然你这人的确古怪,但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我一开始警惕你,就是因为你一个与我素未谋面之人却莫名其妙地向我提亲——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后,我能感觉到你并非是别有用心的人。”
她话音轻缓,像是在和好友倾谈日常:“我不清楚你接近我的目的,但至少现在你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
“所以后来你说我们是朋友,我也愿意成为你的朋友。”
她看着他,目光明亮。
“朋友之间,就该多些包容,你说是不是?”
明月高悬,林姝在自己的臂弯里抬起头,清浅月色随即揉入她迎风飘扬的发丝间。
“再在这里吹冷风可就要得风寒了,”林姝朝段祁升伸手,“我们回去吧,朋友?”
段祁升没动,愣愣地看着她伸出的手。
湖波的粼光掠过他低垂的眼睑,他像是被刺激到般怔然抬眼——
天无皎月,唯余少女目柔若水、流盈他满眶。
他握住她的手,又蓦地用力攥紧,牵引着她的晖光顺着指骨浸入他跳动的腕脉。
“好。”
他忽然笑起来,诚挚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