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嫣姐姐！”

午时的街道喧闹，三人站定在步云楼前，远远就听见了霍明轩欣喜的喊声。

霍明轩小跑过来，惹得周身的配饰丁零当啷地响，橙黄色的衣袍掀起一阵急促的微风。

随从追在他的身后。

“霍小公子。”杨嫣颔首道。

小公子眉目间的笑意更甚，大方道：“想必三位是专程来品尝步云楼的菜肴吧？正好，我请三位去楼里的天字号房坐坐。”

“不……”

杨嫣欲婉拒，林姝适时拉了拉她的衣袖：“没关系的，我们也好趁机问他些事情啊。”

林姝朝她使眼色。

杨嫣成功接收，索性答应。

“好，那就多谢霍小公子了。”

四人落座雅间，楼里的小厮为几人倒满茶水，霍明轩问过三人的忌口后便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样招牌菜。

他挥手让随从和小厮退下。

“步云楼是由我二叔经营打理的，三位今日尽可放心享用珍馐，餐食费用一并记在我的账上。”

雅间里为圆桌，霍明轩的座位正对房门，林姝和段祁升主动坐在他的左侧，杨嫣则坐在他的右侧。

“春猎与霍小公子相见时我便有些疑问，”杨嫣道，“你对我似乎颇为熟稔，但我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小公子。”

霍明轩明显愕然：“你不记得？”

杨嫣笃定地点头。

“那你可还记得你曾在云郡湘仪救下过一位十二岁的男孩？”

杨嫣思考片刻，仍旧摇头：“我随军时的确曾途径湘仪，但也仅是经过，并无意外发生。”

“怎么会……”

两人交谈间，小厮已将热气腾腾的菜肴上齐，菜香盈满雅间，让人食欲大开。

霍明轩随意地夹了菜送入口中，却只觉味同嚼蜡。

林姝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絮岚最近不记得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林姝咽下一口饭，刚想夹菜，就见自己面前的小碗里已然堆满了各种菜食。

她抬头，恰好瞧见段祁升放下公筷的手。

她端着瓷碗的手一顿，稍稍瞥眼，左手旁的小碗里果然空无一物。

礼尚往来，林姝也执起公筷给段祁升夹了几道菜。

等她放下公筷，便听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她即刻朝段祁升看去，却见他面色如常，仿若方才的那声轻笑是她的幻觉。

“若是小公子愿意详说，我听后或许能想起些什么。”霍明轩神色落寞，杨嫣试探道。

闻言，霍明轩眸光骤亮，像是就等着她提问，语气也轻快起来。

“我十二岁时跟着父亲和商队一起前往云郡，路途中商队遭歹徒袭击，其中一人趁机将我掳走，想用我来勒索父亲。”

“在歹徒快要绑我回窝点时，我急中生智，一口咬住他的手臂，逼他松手。”

“他果然吃痛松手，我顺势逃跑，可我当时的双手被绑死在身后，跑不快……就在他们要追上我的时候，有人策马越过湘仪的地界石，抬臂搭弓，瞬间便射杀了离我最近的一名歹徒。”

日光在少女飘扬的发丝间泛滥，十二岁的小公子愣愣地抬眼，目光随她出鞘的剑锋微微震颤。

打斗声骤起又消弭，等他回神，她溅上血色的眉眼近在咫尺。

彼时，他只觉得她真厉害。

“后来你为我安置住处，寻人给我疗伤，还亲自将我送回商队、与父亲团聚。”

霍明轩省略了许多两人之前相处的细节。

语毕，他眼含期待。

“姐姐可有想起些什么？”

脑海内依稀闪过几幕零散的画面，杨嫣拧眉，潜意识里觉得他话中无误，可又找不到一丝对应的记忆。

半晌，杨嫣抱歉道：“还是没有。”

“这样啊……”

泄气不过一瞬，霍明轩即刻朗声道：“没关系，如今能和姐姐重逢也算是我们缘分未尽，姐姐迟早都会想起来的。”

“说的对，”林姝忽然接话，默默在一旁给杨嫣夹菜，“先吃饭吧，这些事之后再想也不迟。”

杨嫣并未立即动筷。

她沉思片刻，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总是记不清往事的这一异常。

心事重重，她勉强扯起笑颜。

“好，先吃饭。”

——

吃饱喝足，霍明轩和三人在步云楼前分别。

早间三人已在将军府内把诉状编写完毕，现下只等杨铮回府，由他将诉状上交公堂。

镇国大将军亲自状告，引得百姓瞩目的同时，公堂也必定无从推脱。

“我得回军营训练去了，你们俩再在街上逛逛？”

杨嫣暗示般朝林姝轻抬下颌，玛瑙坠子在她的脑后一晃一晃，她渐渐走远了。

两人相视着眨眨眼，段祁升率先提议：“城东的丰都湖景色不错，我们不如去坐坐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