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是更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手电光像一把颤抖的刀，勉强剖开凝实的墨色，照亮脚下惨白的瓷砖和两侧紧闭的金属门。空气里的气味更加复杂难掩，层层叠叠，压在人的肺叶上。

“跟着指示牌，找研发中心或者核心数据区。”初歌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没有回音。现在只需要最终确认，丧尸病毒是不是来源于这个实验室研发。

她的「情绪扫描」持续运转着，深处那几缕锐利的冰冷信号，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稍微清晰了一点，像黑暗中潜伏的蛇，吐着信子。

往实验楼深处走进，过道两侧的门牌显示着不同的功能：“细胞培养室”、“病理分析室”、“低温样本库”。大部分门都紧闭着，少数虚掩的门缝后，是黑暗和翻倒的仪器轮廓。

林柚走在最后，弓弦半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资深求生者刻进骨子里的警惕。

“看这个。”苏晓忽然在一扇标着“内部协作办公室”的门前停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比外面更乱，文件散落一地，椅子翻倒，电脑屏幕碎裂。但在靠墙的一个文件柜最下层抽屉里，苏晓发现了一些东西——几页揉皱又被匆忙展平的实验日志复印件。

手电光照在发黄的纸页上，上面的字迹潦草，甚至有些神经质的颤抖。

日志日期：3月1日。

记录者：王研究员。

内容：……又一批素材送来了。V-03株的稳定性测试简直是个地狱，尤其是融合了灵长类基因片段后，实验体的排斥反应千奇百怪……有的从内部融化，有的骨骼疯狂生长刺破皮肤……

边上用小字写了一段“今天差点在观察室吐出来。这根本不是医学，这是制造怪物。我们在造孽。”

日志日期：3月9日。

记录者：王研究员。

内容：出事了！KD-062那只黄狗，昨晚的监控显示它在深夜先是安静了下来，后来对着空气低声呜咽，然后开始有规律地撞击笼子的某个角落……可是今天早上发现时，它已经死亡超过6小时，尸体呈现高度僵直，但病毒检测显示活性异常高涨。

这科学吗……我不想干了，但协议……他们提到了协议。

日志日期：3月21日。

记录者：王研究员。

内容：几个实验室都在收拾东西，通知转移核心数据。和我交班的陈研究员有点魂不守舍的，居然忘了实验室密码，整个人怪怪的……虽然这里的一切更怪……外面运来了几个我没见过的银色箱子，上面有黑色的鸟形标志。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银色箱子……”小吴念着这个词，“这种时候运进实验室的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瑞科不仅制造了病毒，可能还准备了清理工具。”林柚冷冷地说着，“可能是他们的装备或者某种生物武器。”

初歌今放下那几页沉重的纸：“继续找，找总控室，找数据核心，找任何确凿的线索。”

他们离开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更深处走去。地势似乎又在缓缓向下，温度更低，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复杂的管道和闪着微弱故障灯的仪器面板。这里的门牌等级更高：“主实验室”、“总控中心”、“项目档案室”。

终于，一扇厚重的、带有双重电子锁的金属门出现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暗红色的、类似视网膜扫描仪的装置，不过已经黯淡无光。

旁边的密码键盘亮着微弱的红光。

“需要密码，或者权限卡。”苏晓检查着门锁。

初歌今拿出那张从宠物医院得到的瑞科实验室门禁卡，尝试性地刷了一下。

“嘀——权限不足。”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可能只是外围人员。”林柚皱眉，目光落在密码键盘上，“试试暴力破解，或者找其他入口。”

就在这时，小吴忽然指着门边墙壁上一个不太起眼的通风管道栅栏：“你们看，这个栅栏……螺丝是新的，有拧动过的痕迹！”

初歌今立刻上前检查，确实，栅栏边缘的灰尘被抹掉了一些，固定螺丝有近期被工具拧动的磨损。她用力一扳，栅栏竟然有些松动。“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是那些撤离的核心人员？还是……别的什么人？

“进去看看。”林柚当机立断，“通风管道可能通向内部，甚至绕过这道门。”

初歌今和小吴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栅栏卸下。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方形管道，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里面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和更浓的化学药品气味。

“我和林柚先进，小吴，你和晓晓在外面这侧稍等，保持警戒。”初歌今说着，率先钻了进去。管道内壁冰冷粗糙，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她打开手电咬在嘴里，艰难地向前爬行。林柚紧随其后，动作更加轻盈利落。

管道并不长，大约爬了不到十米，前面出现一个向下的弯道，下方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手电光的、惨白色的光亮，还有极其轻微的、类似电流的嗡嗡声。

初歌今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中控室或者大型实验室的观测层。下方是下沉式的实验区域，摆放着许多大型的、复杂的仪器和玻璃舱室，有些舱室已经破碎，里面空无一物，有些则浸泡着暗沉的组织残留。而她们所在的通风口，正好开在观测层一处设备柜的上方，位置隐蔽。

观测层里亮着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勉强视物的惨白光线。

让初歌今和林柚瞬间屏住呼吸的是，下方的实验区并非一片死寂——在几个完好的、充满浑浊液体的巨大圆柱形培养舱旁，晃动着十几个人影！

不，那不是人。

它们穿着破烂的、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或防护服，身体扭曲，行动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有的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培养舱前，仿佛还在进行着生前的观察工作；有的则缓慢地、漫无目的地在仪器间徘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气流声。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蜡质光泽，眼神空洞，但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点诡异的、非人的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