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点点头,往拐角走去。
“啊。”
一声低呼,孩童脖颈横着把短刀,蛐蛐儿挟持人质露出面来,冻的青紫的脸上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好你个弟弟,竟然骗我!”
要怪就怪他一时放松警惕,幸好对方没打算取他性命,蛐蛐儿心怀怒气,瞪了眼身前孩童。
女子轻笑,“卯时已至,你我之间事还未了,莫要耽搁时间,走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瞬间,蛐蛐儿便感舌尖一苦,随即一个时辰前那种眩晕感重新来袭,他腕一抖,孩童趁机逃走。
说来也怪,孩童不在他怀中后,那股眩晕感便渐渐消失,眼前逐渐清明。
蛐蛐儿看着孩童背对的身形,心下一跳,一个猜想浮现在心中。
“登徒子,快走啦。”孩童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欢快得回到女子身旁。
蛐蛐儿心念流转不过一瞬,闻言抬起头。
“骗子小鬼,哼。”
十八远远跟着几人,目光从前方姐弟二人落在蛐蛐儿背部,目露思索。
……
一抹身影利落从箱中翻坐起身,窗纸透出远方一点光亮,使她得以看清周遭路况。
女子白日与蛐蛐儿争辩过后,便借被赶出门悄悄回身藏入此处。
她从腰间取下长鞭,摸索着鞭把上一点凸起轻轻按下,随即一个空匣露了出来。
伴着极轻一声哨音,一只蛊虫从中飞出,鞭把上方木盖合拢,女子将恢复原状的长鞭系回腰间。
之后又拿出装有路掌柜血液的小瓶,引着蛊虫嗅闻过后,振翅声起,女子跟随蛊虫往谷掌柜尸身所在摸去。
十八和蛐蛐儿在她走后跟上,边讨论道:“你可有看清她方才动作?”
蛐蛐儿摇了摇头,“屋内太黑,离得又远,我只看她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再多的便都没看清。”
十八收起筒状物件,那是零九从蔺府回来后给她带的玩意儿,专用来看清远处动静。
不过光亮实在不足,看得再远也无用。她拽着蛐蛐儿一路紧跟,只发觉女子目标清晰,仿佛一开始就知晓去处似的。
“再跟的近些。”十八说罢,率先提气,身形几乎化作一抹残影。
蛐蛐儿旁的不行,轻功着实不错,没费多大功夫就跟了上来。
前方,女子眉头一皱。
她本想取了尸身便走,饶过那两人一命。谁想一时心软,那小子和丫头竟得寸进尺跟她到这。
蛊虫停在房屋门前,女子脚下一滞,回身便是一鞭。
“啪!”
长鞭狠抽在石砖之上,十八和蛐蛐儿一惊,忙顿住身形,隐在墙后。
“两位,我不欲生事。”
她嗓音冷淡,听在十八耳中却有些违和。
她与蛐蛐儿对视一眼,从墙后走出。
“你早知我们跟着你?”
女子看她,“醉仙居时你不在。”
那日她佯装不敌逃走,实则绕后观察许久,待找出所有尾随之人,才去了烟柳巷。
十八当时不在其中。
“二位及背后之人有何指教,不如现在直说,若是可行,我也不是不能予你们行个方便。”
各为其主,女子也是为人做事,自然知晓十八等人的为难之处。
十八看着她,“有人请你姐弟二人闲叙喝茶,你可愿去?”
女子本微微勾起的唇陡然平落,十八见她如此,笑出声来。
少年音色清亮还有几分稚嫩,她笑罢,一字一顿道:
“少说些心口不一的假话,你既回身便是打定主意要杀,何必装成好人,徒增笑料。”
说时迟那时快,破空风声霎时响起,女子面上冷然,手中长鞭舞得极快,击在地上几乎瞬间裂痕满布。
十八与蛐蛐儿二人同她战在一处,三人你击我退,本该静谧的验尸房前吵得不可开交,突然——
“吱呀。”
身后,房门从内间拉开。
夜色中,这声极不合时宜的响声犹如晴天霹雳,三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看去。
门中,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处,一身粗布短衫之外罩着件一看便价格不菲的外袍,袍子不知是何人的,落在他肩头略显得有些大了。
再向上看,五官姣好肤色白瑕,若不是他喉间清晰无比的喉结,只怕谁都会将他认作女子。
十八面露惊诧,似乎完全不曾想到他竟会在此处。
蛐蛐儿看着他,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终于想起他是谁一般。
女子则是身体绷直,警惕望向他。
“你怎会在此?!”
“你是……原来是你!”
“你是何人?”
那人轻笑一声,目光一一划过三人表情,随后视线落在半空中。
“过来。”
她伸手,指尖渗出一滴鲜血,蛊虫薄翅震颤一声,朝着她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