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不知打哪来的窄小溪流,水质清澈,掌心大小的鱼儿在水下游动,可以说此次出城全是因着这鱼。
组织出游的领头人家里御厨出身,于吃一道喜爱非常。因自小吃的极好,舌头养的是刁钻的紧。
一次偶然叫她发现这溪中小鱼异常鲜美,便趁着天晴攒了个局,邀城中同龄人出城一试。
这头后家姐妹下马车的功夫,早到的几人已摸了几条鱼养在木桶里,一个负责给鱼开膛清洗,一个则负责穿枝翻烤。
领头人赵雅方从背了一路的冰桶里拎出几大块红肉,正改刀腌制。
有热了一脑门汗的小子凑在跟前,对着冰桶上空的冷气啧啧称赞。
“要我说雅方姐这桶简直是炎日救命的玩意儿,”那小子摇头晃脑,好让冷气雨露均沾落在每一处热红的皮肤,“方才跑马时风吹着尚不觉着,一停下来那热气腾得就烧起来,可快把我烤化了。”
赵雅方腌好肉料,把他往一边拨了拨,将红肉放回桶内。
桶是特制的,一大一小套在一处,外层放冰里头搁肉,就不会出现冰化了影响腌料的情况。
放好肉,赵雅方原封不动将人拨回来,那小子也不恼,乐呵呵问道:“雅方姐,你这回带的是什么肉,可是同先前一样的鹿肉?”
城里同辈不多,他们常约出来一起玩耍,赵雅方依着家中便利,常带些稀罕玩意,再辅以赵家手艺,每回吃得人口齿留香,难以忘怀。
赵雅方摇头,“这次准备仓促,正巧庄子里逮了几只兔子,我就给带了来,诸位可不要嫌弃。”
一旁穿鱼的王志插话进来,边说上半身子边晃着,像个捕醉仙。
“三姐说的哪里话?任是何种食材经您手那么一做,哪有不好吃的道理。”
赵家世代御厨,手艺之好丝毫不受朝廷更迭影响,就现在御膳房里头还留着赵家腌肉秘方。听出宫的宫女们说,娘娘们最爱食的便是这口。
他们如今吃着赵雅方亲手烹饪的佳肴,喜欢还来不及,哪会生出嫌弃之心。
王志话往这一撂,聪明的跟着捧两句,蠢笨的就站一旁不说话,赵雅方心头正熨帖,就听耳边一通粗鄙的话。
“兔肉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也能拿出来讨夸?我看有些人真是闭着眼睛说话,别人的屁都是香的。”
出声之人正是第一回与大家约玩的远卓心。
小姐们听着他污言秽语捂着帕子往旁稍了稍,眼中嫌恶是藏也藏不住。却碍着话中污秽不好接话。
另外一群小伙子就没了顾忌,王志手里的鱼一扔,当即喷火似的瞪着远卓心。
“你将才说的有能耐再说一次!”
远卓心从小被宠得霸道惯了,见王志吼他也没了理智,吼回去道:“你耳有疾,我凭何要复述!”
王志被气的上身不住打摆子,起身就要将握紧的拳头挥在远卓心脸上。
他家武行出生,之前远家原定请的好手就是他家的门生,自然清楚远家大夫人苦心为谁。因而王志单方面是瞧不上远卓心的。
出城门三里都要寻护卫的瓷娃娃,真是让人耻笑。
远卓心被他通红的脸骇了一跳,面上却还顶着嚣张气焰,挑火道:“只会挥拳头的武夫,借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我动手。我远家可是有娘娘在宫里,你王家有什么?几间打手铺子吗?”
远卓心越说底气越足,最后竟大笑出声,浑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王志胸口起伏剧烈,鼻息如牛喘,火气同炎日一起蹭蹭往上扬。他脚下微动,正要动手,赵雅方在后头猛拉他一下。
“辨文,莫要冲动。”
王辨文,也就是王志身子一个趔趄。
“三姐,你不要拦我,这孬种敢如此说话,我定让他尝尝厉害!”
远家有入宫女,王家能和其他世家相交自然也没那么简单。王家门生里头建功立业的将军大有人在。就单说武铺广开卫国各城,哪儿的富贵人家不需从王家请好手相护?
远卓心这番话若是传扬出去,他远家便再别想踏进王家武铺。
但到底枕边风好吹,王志气性上头,赵雅方却不想他因自己开罪远家。
见拉王志一把并不顶用,正要再劝,一旁后停雪突然出声。
“噤声!有人来了。”
她神情严肃,此地虽距城门不远,但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接近,依如今大家伙闲散样子只怕也要出事。
王志一惊,猛地往一处看去。
平原辽阔,视野极佳,纵使如此他也是等了百个数才看见一对马匹疾驰而来。
他看向严阵以待的后停雪。
能比他先听到来人靠近,只怕是个深藏不露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