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时间,七点零一分,季桃又看一眼有没有消息,或许邹巡会催她起床呢。没有。
七点零五起床也来得及,季桃想,但她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也没有看见短信提示——没有收到银行入账短信。
季桃彻底清醒了,一下子坐起来。短信时间总是显示7:00,现在已经7:01了,不,就在她看的当口,蹦到了7:02,手机时间不会错。
短信丢失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季桃点开银行APP。神明奖金向来是不在明细中显示的,只有一个余额,目前的余额总数是八十万多点,将近八十一万。
季桃已经好久不关心自己的余额了,从神明发奖金开始,她的账户便是出得少,入得多。平日的花销无非是买些小东西,中午吃饭,八千的工资绰绰有余。上班第一个月,季桃给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爷爷奶奶、姑姑姑夫都买了礼物。当时还准备给姑姑一些钱,但姑姑不要,说家里雇了保姆,自己找到一份工作,薪水不错,姑夫的工资也涨了,以后会好很多。姑姑甚至把季桃给表妹的一万块钱都还了回来。
手头宽裕了,季桃便提出和邹巡共同负担衣食住行开销,谁知邹巡依然不同意。就连神明给的奖金他都不肯拿,只有买车时首付用了那笔钱,后来买衣服什么的,季桃转了十多万给邹巡,邹巡却又陆陆续续转回给她不少,说:“我发了奖金,还是你拿着吧,想花就花。”
几次之后,季桃不再转来转去了,省得麻烦。她想想也对,要是钱给邹巡,他肯定存不住,定要“想花就花”地全部花在她身上,还不如先放在她这儿。
八十万,季桃花几秒钟时间粗算了一下,这个数目差不多。差一万肯定看不出来,得细细对账。这时候,她哪有心思找纸笔计算——与其怀疑短信丢失,不如相信奖金就是没了。
她再回去翻看前面的短信。
入账消息只有最开始那几天的。上次她和邹巡闹着玩赌气,短信刚到自己就删了。后来有次想:万一别人看见这些短信,不觉得奇怪吗?她说,干脆以后全删了算了。邹巡同意,但又说,保留第一条吧,是个纪念。她保留了前三条。这以后再来短信,看见时就删了;大多时候,手机放在邹巡那边床头柜上充电,他早上给她关闹钟,正好短信进来,顺手帮她删掉。但是,这笔钱每天都会到账,这点可以确定,至少昨天还有,昨天的短信她亲眼看见的,记得很清楚。
短短二十四小时,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肯定没有变化。
那只能是邹巡了。一下子,季桃手心冰凉。
昨天早上,她是早早就醒了。她做了个冒险的梦,在梦里,她和邹巡并肩作战,历经曲折,最终得偿所愿。虽然在醒来的一刹那,梦的大半内容便沙一般散去了,但那种甜蜜又兴奋的心情没有消失。她闭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搂邹巡的腰。
她的手腕被一把攥住。半是疼痛,半是吃惊,她瞪大眼,看见邹巡盯着她。
光线很暗,她将邹巡的表情看不仔细,但最初一瞬得到的感觉,他的目光是冰冷的。
“你干嘛?”她一边抽手一边说。
邹巡立马松开了。“对不起。”他说。
道歉证实了她一瞬间的感觉没错,不然,按邹巡的脾性,不得腾身,扑倒,摁住?一头豹子哪会道歉?
她又翻了回去,他的手却追过来了。她不乐意,手腕的疼还没消呢,可邹巡的手很温柔,意愿很坚定,渐渐地,她忘却了前面一瞬的不愉快。
闹铃响时,她正蜷在邹巡怀里。两人抱着,不想动一动,但音乐不容置疑、孜孜不倦地响着。邹巡转身去按手机。
“给我。”她说。
邹巡把手机递给她,她看见了新来的入账短信,让邹巡看。
邹巡瞄一眼,把手机扔到一旁,吻她。“所以,你能原谅我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胜利的意味。
当然,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那时候,她知道准是工作上的事,就像一两天前那回,她看见邹巡坐在那儿,上去抚他眉毛说:“想什么呢剑眉紧锁装深沉。”
邹巡一偏头,躲开她的手,射过来的目光是严厉的。“别动!”声音比目光更严厉。
当时她都愣了,哪怕吵架时邹巡都没用过那么粗暴的语气。
但邹巡好像随即回过神,发现是她,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在想别的事情。”
他还追着她,“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她当然不许他看,不然就看出她是假生气了。反正和他闹一闹,让他哄一哄就行了,小情侣嘛。
她又不是不知道,邹巡工作起来超级认真。先前单是写写代码,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上班的时候专心写,下班后就不用去想它了。可最近,领导开始要他负责项目,那事情就太多了,难免下班后继续费神伤脑筋,这种时候,当然讨厌打扰。
她也是上了学上了班的,能没体会吗?那时大家开玩笑:每逢期末交作业考试的兵荒马乱,情侣会分一半,没分的,那是忙得连联系都没工夫,没机会吵架。玩笑归玩笑,人要是忙起来,火气一冒,真的可以六亲不认。自己不就朝邹巡发过不讲道理的脾气?——都是你!可实际上唯一好怪的是找不到该怪他哪儿,邹巡是无可指摘的。
不过,先前的无可指摘显出他近两天特别过分,工作思绪都带到床上了。但邹巡并不会想到她从有趣的梦中突然醒来,梦里还有他嘛。何况,他道了歉。
这些是季桃在今天早上七点前的想法,可现在,当发现没有收到“真爱奖”短信,她又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