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每次自己开车呀,肯定有人送她。”老钱说。
“那才是咱们这儿最有钱的女人,园区女首富。”孙姐对季桃解释,“我们在地库见过她的添越,她还有辆大G。”
“她是哪家公司?”季桃模模糊糊想起窦意鸣似乎说过他妈妈转行搞科技了。
“不太清楚,我们偶尔见她过来转转。她好像好几家公司,有一个在这园区里。人生赢家啊,听说儿子都挺大了,看着多年轻,走路比我有弹性。”老钱羡慕地说。
女总裁也免不了要为儿子操心。季桃想。
不过,她肯定从来、从来不用猜测自己的男朋友在哪天晚上和哪个女生去了哪家浪漫的法式餐厅喝哪种葡萄酒。季桃羡慕地望着冯女士迈着有力的、充满弹性的步子,走进一座大楼里去了。
掏出手机叫车时,季桃看见一个邹巡的未接来电。
她没有立即拨回去。过一会儿,邹巡又打来:“我回来了,你在哪儿?吃饭了?”
“和你们几个同事一起吃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已经坐上车了。”季桃说。
这天邹巡倒是没加班,下班后来接季桃,问她拍照怎么样。
“挺好的,反正杂志编辑很满意。”季桃回答。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邹巡认真地看着前方,没有转过脸看她。
想去旋转餐厅,季桃在心里说。“随便吧。”
邹巡没再说话,那就是回家的意思了。他轻轻拨动方向盘,在车流中流畅地行着。
季桃瞥了他一眼,从他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于是她也看向前方。她发现邹巡开车挺快,小心,但是快,他们一辆又一辆地超过了马路上其它车。平时她没留意邹巡开这么快——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她没和他说话。
放在一个正常的时候,她肯定要把在他公司的见闻连说带比划一遍,还附带上许多问题,比如问问展厅里那些设备都是做什么用的,问问营销部四大美女哪个业绩最好,老钱真的很有钱?问邹巡到底几点去食堂吃饭,拒收快递是怎么回事,又是哪个公司的冒名混进去偷拍他,怎么发现的?问小顾和老板的关系,甚至还问问他知不知道冯女士是女员工们集体崇拜的对象——太多太多可谈论的了,而今天,她几乎一个字都没说,她最想问的是上周三晚上,他和谁一起吃饭,这个问题横在嗓子眼,把其它所有话都堵住了。
直到吃完晚饭,两个人都没交换几句话。邹巡这一向话不多,今天开口次数并不比昨天更少。但季桃以为自己的沉默是很异样的,邹巡竟没有感到奇怪,主动问她?
太不正常了!
连带她自己也变得不正常。往日为了好玩,有时冷不丁会“诈”邹巡一句,譬如:“你今天在公司健身房看见她了,这么高兴?”或者,“最近她怎么没找你,换人玩了?”可是,当真“凿凿有据”时,她竟不敢问出口。
害怕看到邹巡的表情不是“一脸懵”。——会是什么?惊慌?从没见过邹巡惊慌,惊慌和他的模样不搭,不想看见。
不过,在搜肠刮肚回忆邹巡最近的言行时,倒确实想起,上周是有一天,邹巡说:“我今天晚上和人约了吃饭。”随即补充,“吃完还要回公司加班,回家晚,你先睡。”
当时没多想,也没追问。以为是哪个朋友找他,或者干脆就是同事,加班时几个人一起跑出去吃顿饭不很正常嘛。看来就是周三那天了,不然反正回家晚,邹巡何必把吃饭单拎出来提一句?——万一对穿,他好说:“我告诉你我约人吃饭了呀。”
他真会避重就轻,只说约人,怎么不说约的是男是女,在哪儿吃?他要心里没鬼才怪了呢。
可是,如果邹巡是偷偷摸摸的人,那前两年算什么?她和谁谈了两年?
饭后,邹巡收拾餐桌,手机就扔在沙发上,季桃伸手可及。她想拿起来看一看,犹犹豫豫的。
她不大看邹巡的手机——起初看过,但没什么有趣,以后就不看了,她不是那种对男朋友的一切行踪都要干涉、都要了如指掌的女生。
邹巡平时拿两个手机,一个是上班专用,上面全是工作群组,接打电话都在朝九晚五之间,一下班他就关机了,有时手机干脆放车上不拿回家。依季桃对邹巡的了解,他和人有“暧昧关系”并非全无可能,但他绝对不可能用工作电话和对方联系。
那就只有面前这只手机了,要不要看?
要是没女朋友,手机对邹巡就只是个接打电话和移动支付的工具。他的联系人不多,四五十个,家人朋友、同学导师等等,也有公司领导和两三个关系亲近的同事。他几乎从不用社交软件和人互动,他自己不发朋友圈,也不关心别人的,每新加一个好友,他首先去点个“不看他(她)”,季桃差不多是唯一的例外。
季桃知道,就是此刻查他手机,自己也还是“唯一例外”——邹巡要有风吹草动,绝不会在手机上留下蛛丝马迹,让她轻易抓到把柄。
她想,要不然看一下,如果能找到上周三他和某个女生的通话记录,说明他问心无愧,反之,就是有问题。
季桃的手刚抬起,邹巡过来了,差不多就在同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