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少来劲。”季桃变本加厉,在邹巡头上敲,“我不会给你看的,趁早别得意。”
邹巡哼一声:“信不信我给它扔了?”
“你敢!”
“怎么不敢,连你我都扔了。”
“有本事你扔啊。”季桃使劲踢腾腿。
邹巡默默地在手臂上加了力。
“你倒是扔啊。”季桃继续挑衅,“扔了我也不怕。你不喜欢我,还有别人喜欢。你知不知道有好多人都喜欢我?”
邹巡停下,手臂向上提了提:“是,好多人喜欢你,他们活该倒霉。你能不能别动了?”
季桃不动了,脸枕在他肩上,对着他脖子说:“你猜高恒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邹巡不耐烦地说。
“反正他和你不一样,你是因为我漂亮。”
“他才是因为你漂亮,信不信?”邹巡恶声恶气。
“他认识我的时候我不漂亮,还没长开呢,又黑又瘦。”
邹巡没吭声。
季桃又轻轻说:“高恒是因为我说他笑声好听。——你知道吗,你可以假装微笑,也可以假装开心,但是你自己真正开心时的那种大笑声,你绝对装不出来。”
邹巡是什么样的笑声?无论怎么用力回忆也想不起,他好久没有大笑过了。
这会儿,他好像话都懒得说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季桃静静思索了好久,一直到上楼梯。楼梯真长,转来转去的。她突然问:“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不为什么。”邹巡说,语气很淡。
季桃又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高恒为什么,可能也不为什么。”
邹巡开门进屋,把她摔在沙发上:“季桃,你不要太过分了。”
季桃身子歪着,就势慢慢倒下去,从下往上看邹巡:“我想吃椰子。”
“好,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想吃。”
“太晚了,超市关门了。”
“不晚,我现在想吃。想吃东西是一个人的自由,喜欢谁也是一个人的自由。邹巡,你不能剥夺我的自由。”
“行了,椰子我可以去买。马上就去,行了吧?你先喝点水,在床上躺下。难受吗,想不想吐?等你吐过我再去。”
“我不难受,也不想吐,就想躺着。”季桃一点力气不出,由着邹巡把她拉起来,从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卧室,扑在床上。
“衣服脱了,擦擦脸。”邹巡拿了热毛巾跟过去,替她脱掉鞋袜。季桃睁着两只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我喝了两杯僵尸,你不是说会变成僵尸吗?”
“他让你喝——”
“骗人的。”季桃又说,“你骗人。我没变僵尸。我不想吃人脑,我只想吃椰子。”她闭上眼睛,叹口气。
“我给你买。”邹巡拍拍她的脸,拉开被子给她盖好。
他抱回椰子时,被子被季桃蹬开了一半。她的睡姿不怎么漂亮,头发胡乱地披在脸上,怀里还抱着那本书。
他喜欢早上醒来时,看见季桃的眼睛在发丝后张开,目光影影绰绰,看着他。
但他忍不住拨开头发,指尖触触她的睫毛,季桃不耐地皱眉,嘴巴也嘟了嘟,嘴唇鲜艳而柔软。
邹巡又去触另一扇睫毛,目光停了一会儿,转开,一只手轻轻抓住季桃胳膊,另一只手想把那本书——一本中考模拟物理习题集——抽出来。抽不动,季桃紧紧攥着它,把它向身下藏了藏,其实还是露在外面。她眼睛没睁,嘴巴说:“是我中学时喜欢的人,和你没关系,不是你。”
桔黄的台灯下,封皮上几个红色大字格外刺目。“物理”二字还算谦虚,但邹巡头一回看见它们觉得不顺眼。他想着书本变成碎片,一掀按钮,被卷进水涡中的样子。
“季桃,你真的过分了。”他说。
早晨,季桃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胸前有样什么东西硬硬地硌着,她动了动,一张纸轻轻掉在旁边。季桃坐起身,打开对折的白纸,看见邹巡的留言:我去公司了。醒来给我电话。
季桃转头找手机。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器。电已经充满了,她没拔下来,随便看一眼:十点钟,周六。
季桃拿起刚才硌着自己的那本书,一本习题册,一下子全想起来了。顿时,她感到宿醉的头疼和口渴,抓起手机旁的水杯一气喝干。
昨天邹巡出差回来,她和高恒去喝酒了。
邹巡出差刚回来又去加班?当然是因为她和高恒去喝酒了。
醒来给我电话。带着兴师问罪的口气,是因为有些话不好当面讲吧。
表面看,确实是她理亏,不过,还没理亏到不敢给他打电话的地步。
季桃下床,客厅桌上放着一只去了半边壳的椰子。
她把椰汁倒进碗里喝掉,然后,直接上手将椰肉撕开,放进嘴里嚼。椰肉带着淡淡的奶香,真好吃。
吃完椰子,季桃拿起手机。电话接通,邹巡立即问她难不难受,今天打算做什么。一字不提昨夜的事。
大概不愿和她在电话里吵起来,何况他在公司,说不定旁边有人。当然,是不是在公司不一定,旁边的人是不是同事不一定。
不难受。今天就在家呆着。季桃和他随便说几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