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笑一笑:“对,你有道理,咱们谁也不要告诉谁。我是你什么人呀,你出差哪天回来,跟我连个招呼都不用打。我是你房间里的桌子板凳吗,你把我当人了吗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然是你忙得很,坐火箭飞来飞去,来不及说——”
话到一半,她就看见邹巡的脸色暗了。季桃知道自己要为还没出口的话后悔,但怒气压不住地腾上来,明知后悔也得说:“再不然就是你准备突然袭击捉奸在床,我哪能让你白忙一场扑个空啊?”
说完,她没看邹巡的表情,迅速扭头走进卧室。
不知这是不是邹巡所谓的“逻辑清晰,没法反驳”,也不知是不是她先离开,邹巡认为她“不想吵”,所以没有追过来。她确实不想吵,当然,也不会有人服软,他们陷入了冰冷的僵局之中。
两个人之间说冷战其实也不太对,他们还说话,每天早上邹巡还送季桃上班,下午还在公司门口接她,接到了还问她想吃什么,有天还去了他们刚在一起时常吃的、季桃特别喜欢的越南菜馆。
季桃抱着椰子,吸着椰汁,对邹巡的笑脸报以微笑。可是,不管多么用力地笑、用力地找话聊,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回到从前。不知是谁先放弃的,吃饭时,他们不再聊天了。季桃拿出手机来看,有时她偷偷瞄一眼邹巡,邹巡不看手机,也不看她,他就是在吃饭,心不在焉地。
睡觉时,他们也互不打扰,这得益于那张双人床挺大,两人各占一边,中间还能隔出够躺两个人的位置。本来季桃睡着后喜欢滚来滚去,但她发现,假如真想控制,她完全有能力在睡梦中止住自己。
早晨起床时,她偷眼看去:中间那块区域干干净净、平平整整,没被任何人错踏一步。她知道,邹巡也在暗中观察那里,因为有一团平静又紧张的空气悬在上方,仿佛那是两国边境的争议区。
这觉睡得太累,意识睡了,潜意识还得保持警醒。没几天,季桃撑不住了,她问同事方大姐有没有去外地出差的机会。方大姐说暂时没有,以为她是想出去玩,打趣说:“要不元旦的时候多请几天假,让你男朋友带你去马尔代夫嘛。”
季桃笑笑,没说话。有两回下班后,约了同事或朋友一起吃饭逛街,让邹巡别来接她。这借口好像是帮邹巡找的,他立即回话说自己也有事,晚些回去,如释重负一般。
季桃无所谓,哪怕邹巡确实到家很晚。那时她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听见他开门、洗澡、走动。没有声音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邹巡站在客厅当中,拿着手机看——连他站立的位置她都一清二楚。他开的是玄关处一盏光线很暗的小灯,灯光在他身后,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脸上。
然后,所有光都熄了,他走进卧室,在黑暗中,凝立在床边。他的头微微低着,视线向下。季桃明白邹巡知道她在装睡,也知道她明白。他不说话,或许在等她先开口?
过一会儿,邹巡在他那边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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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季桃的想法又变了:邹巡并非为了钱才勉强维持关系,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和邹巡在一起两年多了,两年多,不算短,已经足以让她把邹巡性格的全部边边角角都熟悉了。
唯独还是看不透邹巡的爱。有时觉得邹巡不爱了,可是爱明明又在。
后来她自己推敲出了原因:凡事还有个惯性呢。两年的情意,它不可能唰一下就消失。
而且,他们不单是两个光溜溜的人,围绕在他们周围还有一大片——姑且称之为生活的方方面面吧,她的一片已经和邹巡的一片紧紧嵌在了一起,要是硬把它们拆开,势必七零八落,要好久才能再拼得起来。
至于爱……
你不能去找它,去看它,去问它。如果你不看,你可以想,它不在,又或者是,它还在。
薛定谔的爱。季桃想笑,没笑出来。
周末,邹巡又去加班,两个同学问季桃有没有空,约她一起去逛街加泡吧,季桃答应了。
电话里告诉邹巡说:“两个都是女生,我们宿舍的姚蔷和隔壁宿舍的吕心铭,你应该记得吧,你请她们……”
“没关系,你去吧。”邹巡打断她,“别喝太多,哪一家,打算到几点?我去接你。”
“哪一家还没定,我们去逛逛看才知道,到时我发给你。时间也不一定,估计最晚十一点,不过应该到不了。我们主要是见个面,都不想喝醉,只喝一点儿,说不定自己就回去了,你先加班吧。”季桃絮絮叨叨说完,挂了电话。
毕业半年都没见面,几人不住地互相打量:姚蔷换了发型,吕心铭染了发尾,只有季桃没多大变化。
两个同学都说:“你越来越漂亮了,拥有无需打理的美貌,还想怎样?”
季桃心里想:可能就是失去新意了吧。漂亮又如何,天天看,也就那么回事。
她们都没问邹巡,好像默认是不可能分手的。上学那会儿,宿舍楼里有个习俗,哪个女生新交了男朋友,都得叫上几个关系好的女生,让男朋友请吃饭,意思是群众的火眼金睛“考察”一下。姚蔷和吕心铭就在邹巡请过的人当中。
那时候,邹巡被季桃正式冠以“男朋友”名号不到三天,不等季桃开口他就提出请大家吃饭。吃的是火锅,当着七个女生,邹巡说话不多,大部分是招呼大家吃东西,他自己也不客气,带头猛吃。不知怎么做到的,他同时显出有礼貌和不拘小节,与季桃之间则既不过于黏糊,又有默契。女生们慢慢都丢了含蓄,一边吃一边聊学校里的八卦,一顿饭下来很愉快。邹巡当然是完美地通过了考验。十分,十分,十分……
那又如何?分数越高,退步的空间越大。
吃完晚饭,季桃、姚蔷和吕心铭决定去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