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挺早呀。午夜狂欢呢?
她听见邹巡悄声换鞋,脱掉外套。然后,他走来关卧室门——临睡时她留着这扇门没关。
“你回来了?”她问,装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声音。
“我回来了。吵醒你了?”邹巡走进卧室,歉然说。季桃微微张开眼睛,看见他还穿着今早出门时穿的一身。
要不是她一直没睡着,她肯定以为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只是个梦而已。
“几点了?”她问。
“十二点五十一分。”邹巡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看看。
“怎么这么晚?”季桃嘟哝着抱怨。
“有挺多事。”他的声音中带着歉意,“别说话了,快睡吧。”他说。
“你把水果带回来了?”
“桌上呢。”邹巡似乎在笑,“早知道那时候我先回来放家里。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想吃葡萄?还是想我?”
他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亲。没有酒味,没有香水味,他身上只有他自己的味道,年轻男人的气息,新鲜、蓬勃,清新如刚割过的草坪。
“不是葡萄,是提子。”季桃纠正,合上眼。
午夜一过,迈巴赫变回普通轿车,高定西装变回套头卫衣,灰小伙回到他租的七十平米的房子——这个故事可真有意思,比梦有意思。
与童话不同,金钱的魔力不会随着钟声消失,他本可以不必回来的。
季桃还是没睡着,听着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
邹巡走进屋子,在床边坐下。他用手触触她的嘴,把一粒圆圆的东西滚到她唇上。季桃张开口咬住,果子又香又脆,清清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弥漫开。
“还要。”
邹巡又拿一粒放在她嘴边,俯身吻她。提子表皮光滑、结实,被饱满的果肉绷得紧紧的,像一粒假水果,可是牙齿轻轻一咬便也破了。季桃把它咬破在自己和邹巡的嘴唇中间。
果肉脆硬,搅不烂压不扁,被舌头碾着,又反过来挤着舌头。两个人分开,各自匆忙咬了两下,再迫不及待把嘴唇封在一起。
一个充盈着甜蜜汁水的吻——一颗葡萄,被太阳的烈焰抚摸过,身上的灼热由清凉的夜风平息,它积蓄着糖分,不知多少时日,就为了这一秒破裂时的甜蜜。嘴唇正中心,那一点最美最甜。甘甜缓慢渗进浓稠的黑暗。白昼酿成汁,黑夜凝作蜜,一秒可抵千年。
可是还不够。“再给我。”季桃命令。
邹巡伸出手,向床头柜上去抓,打翻了碗,一阵青提滚落的声音,他坐起身。季桃攀着他胳膊,猛地把自己拉起来,长长的头发像一件披风张开,落在他肩上,又洒向他的背。她扯掉邹巡腰间的浴巾,跪在他腿上,绷直上身,扳住他脑袋,低头吻他,在他唇上吻到了狂喜和惊异。
季桃尝着这两种味道。滋味太好了,源源不断从邹巡唇上传到她嘴里。她吻得头晕目眩,吻得身体摇晃,摇摇欲坠。她长长的头发在邹巡光滑的脊背上拍来拍去,如波浪拍击岩石。终于,她用力将他向后推倒,趴在他身上,继续吻他。
邹巡把她掀起来,双手勒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身前,又绞住她的嘴。
过一会儿,他放松了些,手从她睡衣下探进去,重重地抚摸,宽松的睡衣盖在他胳膊上,晃晃荡荡的。再过一会儿,他的手从袖口伸出,抓住她的手臂。季桃不耐烦地扭着身体,一下子没脱出来,她愈加不耐烦,挥开手。
衣服重落了回去,他大大扯开衣领,去吻她的肩。
“睡觉不许穿套头衣服。”压低的声音从唇与皮肤碰触的间隙透出来——是时间间隙,并非距离,距离没有间隙。
她穿着一件他的旧短袖T。
你也别穿套头衣服,穿带纽扣的。季桃心道。她在脑中有血有肉地绘出一幅画:她拽掉他的领带,用嘴巴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从上到下,一粒一粒。
季桃低头钻到邹巡脖子下,亲吻他,从锁骨间的一块小凹陷开始,沿着纽扣解开的轨迹。
同时,她脑中还模模糊糊浮动着酒店宴会厅内的场景:水晶吊灯挂在高高的穹顶,映在大理石地面上,灯和它的影子间,女人们像天鹅一样游弋,全身熠熠闪光,高脚玻璃杯清脆地碰撞……那些事物太虚幻了,绝无真实的力量,真实是此刻的黑暗,是汗液交融、身体颤动,是黑暗中低沉的喘息。
衣服确实碍事。
她在邹巡身上挺直身体,双臂一交叉,唰地将衣服褪至手腕,从头顶甩出去。她又俯身亲他。
有时她和邹巡玩,作出大胆放浪的样子,勾手指招他:“来,不要脸一把。”可到最后,总是她软软地藏在他怀里,不敢抬眼,全身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那如影随形、紧贴着身子的羞耻感,现在,被她一把扯了下去。
堕落的快感,沉沦的兴奋。
谁还不能浪一把,哪怕就这一次?季桃觉得自己成了一头母豹子。
两条野兽在床上翻滚,翻过来倒过去无数次,一次接一次将彼此扑倒。
季桃感觉自己像一条鞭子般抽紧了,她紧紧抓住邹巡。她的四肢能够无比柔软而无比有力,她能够变成一条鞭子,一节水草,一段细绳,抽打他,缠绕他,捆住他。解脱出来的唯一办法是纠缠得更深……
她记得曾在哪儿看见一句话:如果一个女人近乎失禁般和一个男人做,那就表示她决心要离开他了。
不过,邹巡一定没看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