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项教授听见你骗他，一定很生气吧，气得都不肯请你去他家吃饭？”

邹巡不吭声，季桃看他一眼，方才醒悟：校方不可能不清楚他本科的情况，项教授肯定知道，他的妻子韩老师也知道，他们认为这么一个从美国回来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家伙，会需要她季桃带他熟悉一下校园？

邹巡说：“我没和导师详细说过你。之前，我见过你一回，一见钟情。然后，我自己打听到你的电话，不是韩老师给的。”

果然，自始至终都是骗她，没有一件事是真。去他的一见钟情，他是张好了网等她往里面扑呢。一瞬间，季桃恨不得朝他脸上砸一拳。她忍住了，说：“骗人好玩是吧？你怎么不去骗别人呀，为什么非得来烦我？”

“不是说了嘛，一见钟情，就对你。”邹巡口气随便，听不出有任何情义，脸上则是一副懒得辩驳的神情。季桃最恨他这种神情。

“你就是看上我了？给我天大的面子了？我还得荣幸之至感激涕零是吧？”

“我没这样说。”

“那你摆这张脸给谁看？”

邹巡冰冷着脸色：“季桃，你再仔细想想，你要和我分手是因为我骗你？”他冰冷着声音，“是你对不住我。”

这才是不需要辩驳，多说一个字都是她无聊无趣无能。季桃拿起筷子，邹巡偏还多余地添一句：“先吃饭吧。别生气，生气吃东西容易胃疼。”

季桃差点摔了筷子。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生气？我好不容易在食堂安闲吃顿饭，谁让你来捣乱？凭什么是我生气，就不如你的愿！她竭力克制，不让邹巡看出来，低下头，往嘴巴里送菜，咽下去。

说来也怪，生气归生气，她并没有觉得胃或者哪里不舒服，虽然菜的味道确实比先前减了许多。可能因为和邹巡面对面坐在食堂吃饭，次数多到数不清，早就习惯了，习惯到甚至可以感觉不出对面有他。季桃慢慢吃着。

邹巡先吃完，坐着不动。等季桃吃完要走时，他跟上来。

“咱们去哪儿坐一会儿？”他说。

这时候食堂外已经没多少人了。季桃停下脚步：“你是说去哪儿睡一次吧？不好意思，我不接回头客。”

“季桃！”邹巡脸色铁青，声音都变了，“你生我的气也不用说这种话。”

“我没生气呀。”季桃向他嫣然一笑，“是你自己说的。”她继续朝前走。

“你听不出来我说气话？”

谁能听出来？季桃又顿住脚：“你说的话不想承认，也行。说什么没关系，主要看行为。你先别给我转钱了，先把你以前转的那些收回去。咱们既然不是那种关系，你给我钱算什么？不伦不类的。”

邹巡默然片刻，笑了：“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个。你不就是急着想和我断干净？”

“咱俩已经没关系了，有没有那些钱我都和你断干净了。我就是强迫症，看见难受。”

邹巡不开口，季桃看着他，笑道：“多蒙你关照，不管真奖金还是假奖金，我都没怎么用呢，一共该还你一百四十多万。你不想给账号没关系，不用劳累你亲自出面，麻烦你和小顾说一声，我找他办就行。”

“好。你愿意小顾办就是小顾。”邹巡突然应允，手一指，“到前面那儿。”

走到一处亮堂又不挡路的地方，邹巡拿出手机，让季桃看清他拨了顾海东的电话。接通后，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看着季桃说：“元旦后你把手头的事交代给宋平，你去办另一个事：你陪季小姐去看房，看到季小姐满意，拿到钥匙，放好家具，车停好，为止。”说话时，他一直注视着季桃，“四套吧，都这么办，看季小姐愿意在哪儿，去外地的话，给季小姐订当地最好的酒店，你自己按出差标准。全部办好后，你把季小姐在无尽星辉的人事关系清一下，奖金停了。对了，还有，三厂那套房子转到季小姐名下，买卖过户，价钱你和季小姐商量，全款，不要超过一百四十万。明白了吧？好。”他挂断电话。

季桃没戴围巾，站了一会儿，风把脸蛋都刮红了。她没察觉天冷，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先前，她夸赞邹巡“租”的房子，把不知哪个设计师的功劳安在不存在的房东头上，说：“这个房东品味真不错，我最喜欢这种混搭风。我还喜欢北欧风、南洋风、法式风。等将来有了钱，我要买四套，自己画图，一样装一套。”

当时邹巡笑着说：“行，你买。”她想：他大概敏感地注意到她的措辞是“我要买”，而非“咱们买”。

他当然注意到了，此时他的话在羞辱之余还有一重额外的羞辱，给人脸上扇了四巴掌似的。五巴掌。

他故意挑在路灯下不就为了“玩味”她的表情？季桃瞪着他：“你是不是非得故意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