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用。”

“那就寄卖呗，你都要卖它了，还不多卖点，谁和钱过不去？”

季桃低下头，粉红的闪光又一次让她恍惚了。

她并不想和钱过不去，只是希望这件事快快了结。如果寄卖，她肯定老想着，它有没有被卖掉，谁来买走它。

是父母买给女儿？是女人买给自己？是男人买给妻子、情人？

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像邹巡那样的人？有可能。肯定有不少年纪轻轻就获得家族财产，或者年纪轻轻就赚到许多钱的人，世上不缺有钱人。不过，季桃又想，这样一位有钱人，既然准备花那么大一笔钱讨女朋友的欢心，大概不会选一颗粉红的桃心吊坠——它看起来有点随便，有点不显名贵，有点傻傻的小女生气。

她到底是希望它快点被买走，还是反之？

它会被顾客认为太贵、不值得，还是被认为能得到它是捡了大便宜？

季桃摇摇头，没顾上回答谭一伊。她冲回去对刚才那人说：“对不起，之前我没考虑清楚。还是不卖了。”

季桃找了家快递公司把吊坠送还给邹巡。

她写了一张字条：“抱歉，之前我不知道这是钻石。”

想了想，又把字条撕掉。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她从来没在乎过他的心意，或者又像是承认她自己没眼力。他会不会认为其中含有一丝后悔——何必在意他怎么以为？

季桃没再留言，只把吊坠装好在丝绒盒子里送去。

她没给快递公司留自己的新号码，留的是罗凡的电话。她叮嘱罗凡，假如有人打电话问，千万千万装傻。

因为是贵重物品，签收后送货公司立即返回了签字照片。季桃看了，也不知该不该意外——确实是邹巡本人签收的，他的签名和那回他在书上写下保证时的签名一样，大概也与他签在商业合同上的相同。两个龙飞凤舞的字：邹巡。

季桃删掉照片。又完成一件心事，趁热打铁，没有道理不赶紧把那些钱还回去。

第二天，谭一伊下班回来，大骂罗凡是个笨蛋，万分抱歉地告诉季桃：“今天邹巡去找他，他装都不会装，都说了。”

季桃一惊：“他把咱们住址告诉邹巡了？”

“不不，那倒没有。罗凡把我的电话给邹巡了。刚刚邹巡给我打了个电话，本来我不想接的，但上回他帮了忙，我实在不好意思。他也没多说，就请我转达，他想向你道歉，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见他一面。”

“你怎么说的？”季桃紧张地问。

“我说：‘我也说不大准，季桃最近都挺忙，可能不太方便。我一定告诉她，等她有空了联系你。不过季桃好像没怪你，不需要道歉。’——这样说对不对？”

“对，没问题，就是这样。”季桃感激地拍了拍朋友。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心不在焉，谭一伊几次欲言又止，季桃也没留意。最后，谭一伊终于说：“我觉得邹巡好像挺难过的。”

“你不会被他收买了吧？”季桃叫道，瞪着谭一伊。

两人互相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同时噗哧笑出声，把那一点猜疑和被猜疑的“嫌隙”笑跑了。

谭一伊说：“罗凡好像被收买了，拼命说邹巡好话，我说：你懂个屁。”

季桃大笑：“看来罗凡真是个老实人，邹巡就是会骗老实人。”

“幸亏没说你要去德国，我只跟他说你在复习考研，不然，他肯定一股脑告诉邹巡了。——哎，你去德国是不是为了躲邹巡？”

“当然不是了。”季桃喊叫，“他是谁呀，至于为他那么大动干戈？”她又轻声道，“我妈妈不愿意回国，不如我去找她。等我毕业了就去澳大利亚，或者我能留在欧洲，把我妈接去。”

“噢，那就好。”谭一伊偷眼瞧季桃，“我还以为你是想离邹巡远点儿。别你跑到欧洲，又碰上他过去找你。”

“更不至于了。”季桃做出夸张的表情，“我是谁呀，值得他满到处找吗？”

“怎么不值得，你要是不吭一声跑了，我也会满到处找，何况邹巡？不然我说他挺难过呢，我发现他对你是真的痴情。”

“懒得和你讲。”季桃嗤一声，起身收拾碗筷。

谭一伊在后面问：“如果邹巡真诚地向你道歉呢？”

“怎么会？他那种人才不会。”季桃一扬头，大声唱了句歌，“道歉这东西我明白，但真诚是什么？”

谭一伊绷不住笑了，追到厨房帮她一起收拾。“要是他道歉，并且真诚，你赢回面子，不如和他复合算了。”

“我不缺他道歉，也不是为面子，我是不喜欢他了。”

“怎么他有钱反而不喜欢了？”

“因为我和他不是同类。”季桃一边洗碗一边说。伴着哗啦啦的水声，她的声音非常轻快，像认真，又像玩笑，“你想想，他爸爸有自己的金融帝国，我爸爸在监狱里，不可能的。别说邹巡了，就是窦意鸣也不可能。说说梦话罢了。”

谭一伊眼睛湿了，急忙笑起来，抹净手，拍季桃道：“你说你，从我认识你起，就听你说迟早找个有钱人，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敢情你就是叶公好龙啊，真龙一来，你就怂了。”

“是啊。我也才发现，原来我是这个熊样。”季桃满不在乎地说。

“你当我恨铁不成钢是为你啊，我是为我自己。你知道我当初干嘛和你交朋友？我看出来你有富贵命！你呢，又想找个有钱人，刚好，一拍即合。后来你跟了穷邹巡，我还挺可惜，但那时我已经和你处出真感情了，我心想：算了，你高兴就行。

“结果，穷邹巡是富邹巡，好么，本来该是皆大欢喜。他养着你，你养着我，那有多好？真的，你拿钱给我开个公司，我自己干，只要能不受老板的鸟气，我怎样都行。我没有所谓的什么骨气。”

季桃被她说得笑了：“我也没有，要是你养我，我也行。”

“换成男人就不行？”

季桃没说话。

谭一伊想了一会儿，叹口气：“我代入一下我和罗凡，好像是这样，换成男人不行。就这个事情没法既要又要，唉，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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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又一次来到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