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鸣玉忐忑地等待着路遇的回复。晚风拂过,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潮热草木气息。灯光斜斜照过来,在他紧张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路遇现在还不想回学校,他停顿片刻,回答:“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吧。”
“林鸣玉。”
林鸣玉顿时浑身一激灵,像是有一股电流猛地从头蹿到尾,他的舌尖都是麻的:“好、好的。”
他们并肩而行,嘈杂喧闹的鸣笛声回荡在两人之间。林鸣玉绞尽脑汁想找话题,平时在球场上和队友插科打诨的机灵劲儿不知跑去了哪里。
他借着余光,悄悄打量路遇,看都不敢多看,生怕路遇发现他在偷看。
路遇带着口罩,头上扣着鸭舌帽,平静地垂着眼睫,乌黑的眼睫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中,眼侧的一小块雪白的皮肤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一颗小痣随着路遇的走动而晃动。
林鸣玉知道路遇的右眼上有一颗痣——这是他有一次坐得靠路遇很近的时候发现的。
那是一个晚上,他当时正坐在路遇的右手边,照常偷看路遇。
路遇从不关注周围的人,也从不知道有人在暗地里偷偷看他。
林鸣玉左手撑着脸,头顺势微微往右偏,视线理所当然地看向右边。他右手拿着笔,煞有介事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很认真地演算什么。
倘若有人过来探头一看,就会发现,这小子根本没有在写作业。
白纸上,画着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画,笔触简洁,却将那人的神态刻画得细致入微——必定是经过长久的仔细观察,才能画出这样传神的作品。
林鸣玉拿着笔,莫名地轻轻擦了擦肖像画嘴唇处的墨水,墨水晕开,肖像原本薄薄的嘴唇变得丰满。
如果墨水是红色的……
林鸣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局促地回过神,眼神再次往旁边飘去。
他的眼神愣愣地定住了。
视线突然变得清晰,仿佛被点化一般,林鸣玉忽然发现,路遇的右眼眼皮尾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路遇的眼睛睁开时,那颗小痣也随着上挑;路遇的眼睫垂下时,那颗小痣也跟着下垂。
林鸣玉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尝到口腔中的一丝血腥味。他拿起笔,如在梦中地在肖像画上的位置落下一点。
雪白纸面上的路遇,静静地注视着林鸣玉。
林鸣玉面红耳赤而又小心翼翼地把桌面上这张薄薄的纸收起来,生怕纸皱了一点。
……
虽然路遇看上去没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林鸣玉却本能地发现路遇心情不好。
再次尝试寻找话题无果后,林鸣玉脱口而出:“你要不要来我家?”
话一说出口,林鸣玉就后悔了,他真想穿回几秒之前猛扇自己耳光,这说的是什么话,没话讲就不讲,好不容易和路遇说上话,怎么还尽说些鬼话。
路遇偏头,疑惑地看着林鸣玉。
林鸣玉强行镇定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家养了一只狗……很大的狗……”
林鸣玉支支吾吾一大堆,还是无法解释,自暴自弃地说道:“你想摸摸狗吗?”摸摸狗,心情说不定会好起来。
再次遇见韩均,路遇还是被影响了。
放在平时,路遇不会答应,他身上的定位也不允许他答应。
光线晕开璀璨的光圈落在路遇眼里,定位、聊天记录依次闪过路遇的眼前,路遇答应了:“嗯。”
林鸣玉像是没听清楚般抬起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迟钝地“啊”了一声,紧接着,林鸣玉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般蹿起来:“我、我现在就去叫车。”
林鸣玉掏出手机准备给司机电话,手机上方不断弹出消息:
[大儿:兄弟,你人呢?跑出去买杯水要这么久?]
[人呢?!]
林鸣玉匆匆回了句:[不用管我。]然后迅速联系了司机。
……
“汪汪汪!”
兴奋的狗叫声响彻别墅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