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轮到统子顿愣,它第一次阅人,便遇见这样一个毫无逻辑的人,所有的行为在感性与情感间游走,思绪是隐秘的信号,一会儿游走在规则制度上,一会儿徘徊在疯狂混乱之中,没有定性,远超它认为的复杂。
它放下骂骂咧咧,疑问道:“为什么要对我和颜悦色,我的态度明明这么差。”
“一半一半吧,在我认识的人中,统子已经算好的了,另外一半暂时无法说明。”
“那现在呢,为什么会哭呢?总不能是幸福的眼泪了吧?”
“是死骨病忧存,情不自禁。”
统兔子等着脑袋转译他的话,祭司之家的大门开了一角,克劳德背上背背篓正到家。
“你回来了克劳德,我等了好久。”祝无忧跑上前迎接,抢过背篓别在自己身上,奈何身板子太薄,大篓子压了他一截。
克劳德赶紧抢救,扎在肩前的低马尾无意间勾住了背篓,篮子里的草药晃撒,沾了银发,作了点点陪衬,“下次要小心一些才是。”
“我不知道克劳德力气这么大,所以才斗胆一试的。”
“还斗胆……其实是蓄谋已久。”
“不要再调侃我了。”
两人拌着嘴走远,统子还晃着秋千,呆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心里默想:总觉得克劳德不一样了,是错觉吗?他从前的人设是怎样来着……
“河童男,你在不在,快点出来跟我讲解一下情况。”统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如你所见,无需说明。”
统子兔倒吸一口凉气,随口的呼唤竟成了真,“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可以来去自如?”
黑衣人一把薅起它的后背,统子兔学着人类悬空反击,噗嗤一下又一下,把兔生学会的所有功夫悉数用上。
“不要问太多为什么,答案要自己去找。”言尽于此,黑衣人散作轻烟一缕远处,飞在半空的统子摔了个狗啃泥,头上的绒毛脏了,白毛从中多一点黑。
“一个个都是谜语人,直白一些大大方方不好吗?”它低头画着圈圈,小气吧啦诅咒别人,“嗯?哪里来的薄荷,看来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院子里长着一地薄荷,郁郁葱葱间挂着几粒水珠,兴许是昨夜的雨露未干,躲在小叶下躲避太阳。
克劳德从床榻上醒来,近来他总是犯春困,思绪稍微放空片刻,便不知不觉睡去了。睡着了亦不安生,梦如细雨,丝丝缕缕飘入沾湿长睡,醒来之后必逃不过头昏脑胀。
书里常说多梦不好,他倒不甚在意,梦里讯息有时能指引现实,也算得上一种未卜先知。
他刚想倒杯茶水压一压余梦,白瓷碟上的浅绿小方块引起他的注意,细细一瞧,碟子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不好字迹,也知是他所作。
【春困难消,我照着记忆复刻了下薄荷慕斯,或许能化开一点困倦。
ps:食材太难找了,所以我找了平替的,可能味道会有一点怪,不许浪费哦。】
调羹挖起一勺浅绿,一旁的统兔子忽然叼着一茬薄荷上桌,恭恭敬敬放到瓷碟边,对着克劳德抱怨道:“原来是要给你做这个草方块呀,我的薄荷都快被小猪薅完了。”
“小兔子不能吃薄荷。”克劳德俯身去点它的头,盘在身后的长发蓦地滑到肩前。
祭司职务繁多,平日里他疏于打理银发,只随意扎了下,别发在一侧,现如今睡醒,头发却是齐齐整整的。
银白之中甚至缀着一朵小花。
“你有所不知了吧,这是小猪的手艺,他做完草方块后无聊,顺手给你扎了下。我说你在睡觉,现在扎会睡乱的,他说你睡姿好,不会乱,真是奇怪呢。”统子巴拉巴拉嚼薄荷,一片又一片上头。
忽地,他似乎听见了海潮翻涌的声音,渺远深邃的在他心海中轰鸣,一声又一声。
“我知道的。”再抬眼时,他的眼底多了一层浅蓝。
那天醒来,他不记得眼前拥抱的人是谁,即使统子在旁提醒助力,他仍然记回忆不起半分。
他只能靠满地的纸皮,靠纸上的细语温言重新认识他。那夜未眠,如山的文字堆出一个祝无忧,目光落在纸上,片段里的人冰冷难以触及,又低下头,怀里的人脉搏浅浅,近在咫尺。
“其实我不想不通,为什么克劳德失忆了,还会义无反顾地信任小猪,是情难自抑吗,我看见薄荷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
“温澜潮生……”
他这样想,慕斯放了太久,受了春的回温,渗出薄薄的水雾,压在白瓷碟下的纸条洇了墨痕一片,关于他的书写,在一碟碟慕斯里涌入他的眼眸。
统子兔鬼鬼祟祟吧啦一口慕斯,差点被冰掉了脑袋,他趴在桌子上乱说叭叭:“小猪记性真好,六七岁时的配方也能记得。”
“是慕斯的配方吗?”克劳德好奇追问。
统兔子也犯了春困,长长一个哈欠:“嗯,他说这是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