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武缘城的喧嚣,邕州作为岭南道的州府所在,更显规模大气。青石板铺就得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虽已入夜,长街上依旧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韩睿铮入城后便不再骑马,将坐骑交给一个在城门下等候的随从,那人年纪不大,沉稳内敛,浑身带着一种洗练后的精干。
韩睿铮简单地向众人介绍,“这是沈晖,奉家师之命随我一同南下。”
沈晖一一与众人见过,随后便不见了踪影,马车继续在坊市间穿行。
殷长歌沉默地坐在车辕上,这是他初次次进入如此规模的城池,山野静谧与眼前繁华截然不同,令他感到一丝不适,下意识地按紧怀中的辟水剑,冰凉的剑身透过粗布传来一丝安定心神的力量。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大门不算宏伟,门楣高悬“苏府”的匾额,字迹端正,骨力遒劲,门前两头石狮肃立,自有一股清贵官宦之家的气度。
福伯先行下车,与门房交代了两句,对方匆匆入内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出,那人年约四旬,一身藏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与忧虑,身后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
“萍儿!”男人见到被侍女扶下车的苏卿萍,立即上前关切地打量,“福伯派人回报,说你们路上遇袭,吓坏为父了,可有受伤?”
“父亲,女儿无事。”苏卿萍见到父亲,眼圈一瞬红了,却仍强自镇定,侧身引见道,“多亏了韩将军与阿离少侠仗义相救,女儿方能脱险。”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二人,目光在韩睿铮身上停驻片刻,忽然露出郑重之色,拱手深深一揖,“下官苏明远,多谢韩将军援手小女,此恩此德,苏某没齿难忘。”
他显然认出了对方身份,言语恳切,带着真挚的感激。
韩睿铮上前一步,稳稳拖住苏明远的手臂,“苏世叔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自当相助,何况世叔为国操劳,守卫一方,晚辈岂能坐视世叔家人受险?”
这一声世叔既显亲近,又给足了尊重,苏明远连称不敢。寒暄两句后他又转向一旁的殷长歌,尽管少年形容落魄,他却丝毫不见轻色,同样郑重拱手,“多谢少侠。”
殷长歌有些不自在,侧身避了避,低声道:“苏大人客气。”
苏明远热情地将二人迎入府中,府内布置清雅,亭台水榭错落有致,虽无奢靡之风,但一草一木极具匠心,透露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众人在花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后,苏明远屏退了左右侍从,厅内气氛顿时严肃了几分。
“韩将军,不瞒您说,近来下官确实收到过几封匿名信函,言辞威胁,要在下在盐路之事上‘行个方便’。”苏明远看向韩睿铮,眉头深锁,语气冷沉,“原以为之事触动了某些地方豪强的利益,未曾想他们竟敢雇佣杀手,若非将军今日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韩睿铮放下茶盏,神色同样凝重,“苏世叔,此事恐怕并非地方豪强所为。影煞阁行事价码极高,且轻易不接与官府冲突的买卖,对方既能驱使影煞阁,目标又直指世叔家人,其所图恐怕不仅是盐路改建那点利益。”
虽未言明,苏明远已领会话意,眼中闪过更深的忧虑。
韩睿铮的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晚辈此行,除了体察西南民情,家师亦有其他吩咐,既然见到世叔,晚辈想与您细商,尤其关于西南盐铁安稳,以及北疆近来的异动。”
苏明远一刹了然,沉声道:“下官明白了,韩相有何示下,将军不妨直言,苏某定当竭力配合。”
韩睿铮抬手郑重一礼,敛容正色道:“世叔深明大义,晚辈先替家师在此谢过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确保府上安全,厘清对手动向。晚辈已吩咐下去,调派可靠人手加强苏府护卫,此外,关于盐路详情与贵府近来所遇威胁,还需世叔详加告知,以便晚辈谋划对策。”
苏明远连声应下,“这是自然,相关卷宗文书下官稍后便回书房整理出来,供将军查阅。”
谈话至此已涉机密,不宜为外人所知,二人便未再深入。
殷长歌安静地坐在下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好像一个误入棋局的旁观者,虽不知背后排布如何,却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份风雨欲来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