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霸装作不解,“仙人何出此言,在下岂会有这般念想。”
翁子鹤目现鄙夷,一语戳破,“没有此念最好,虽说江湖之人并无南北之分,但刘寨主的排帮毕竟还在南秦境内,如今阁下这般费力讨好小公爷,可别做那脚踏两条船之事。”
这番警告说得直白,刘霸心生不快,却到底没有发作。
同一片夜色下,船楼高阁也是灯火彻夜长明。
云娘安排女使置了两盘新鲜的瓜果,配上点心与几色果脯,在舱内营造出闲叙的轻松氛围,待窗下的博山炉中袅袅升起香雾,仆人挑起门帘迎入了来客。
宋司仗敛衽一礼,含笑道:“沐公子来了,我家娘子已等候多时。”
依制官属女眷不得私见外男,然而云娘此番邀约有内廷女官作陪,又自称奉小公爷之命,沐云舒即便不大情愿,仍是硬着头皮来赴约。
云娘在裴长庚身边多年,从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女使,一步步成为内宅侧室娘子,还能始终得小公爷信赖,自然具有一番手段。
在云娘看来,船上一行人中,刘霸谄媚太过,翁子鹤孤高难近,唯有沐云舒出身武林世家,仪表不凡,谦逊知礼,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合作人选。
闲叙了一阵,云娘随意般问道:“白日在甲板上弈剑之人,公子以为如何?”
沐云舒一刹了悟醉翁之意,沉吟片刻,“剑法精妙,身手不俗,勤加修习,若干年后未必不能在武林有一番造化。”
问得是来历,答得却是武功,轻巧的一回合,双方各怀心思,不可不谓精妙。
云娘也知对方不会轻易交底,明眸一转,换了问法,“依公子之见,此人若在武林大会上,会是何等水平?”
沐云舒不假思索,“年轻一代中可居上流。”
云娘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若与小公爷想比,孰优孰劣?”
云娘一介女流,虽然不懂武功,但是深谙人性,她清楚船上三人碍于裴长庚的身份,与之较技时必有保留,否则今日那名船卫的弈剑也不会令裴长庚如此震怒。
沐云舒果然犹豫了片刻,含糊其辞道:“小公爷的身手江湖上少有人及,区区船卫如何能及?”
云娘何等聪慧,瞬时领会深意,话语圆融地一转,“沐公子应该知道,此次大会,小公爷为不能上场之事耿耿于怀,我见了实在心疼,只恨不能化身男儿代其切磋,若能一举拔得头筹,也算圆了小公爷的一桩执念。”
一言至此,沐云舒已猜出对方的意思,不禁冷冷地想笑,却又捺下来,淡道:“佳人如此,无怪小公爷心悦娘子。”
云娘眸光略沉,对方摆明了不接招,她索性挑明直言,“我是有心无力,徒留遗憾,幸而如今有一人选可替我弥补此憾。”
沐云舒抑着神情,故作不解,“不知何人有此殊荣。”
云娘似笑非笑道:“方才沐公子不是已经提过?”
对方说得如此通透,沐云舒也不好再佯作不解,唯有含糊道:“此事在下不敢妄议,今日那人受了翁、刘二位前辈各一掌,即便是天纵奇才,也势必元气大伤,这般境况欲在武林大会一展锋芒,只怕不易。”
云娘一怔,目光微变,一时未语。
一旁的宋司仗适时开口,“此去涪州还有半月水程,舫上良医金药俱备,将养一段必能转好。”
沐云舒轻笑,声音平平,却透出一丝微讽,“敢问舫中医者可堪与药王谷圣手相比?长白仙人的冰魄掌狠厉至极,寒气如毒,历来唯有药王谷灵药可解,普通药石皆是无用。”
云娘听出嘲意不禁发恼,冷脸给了一半,又生生抑回。
宋司仗心思电转,缓声道:“舫中船卫并不止此一人,再寻一良材也未尝不可。”
沐云舒笑而不语。
云娘窥他神色已知其意,一股闷气涌上心头,话语透出尖刻,“此番大会由沐家既是承办,要推一两位才俊,想也非什么难事。”
堂堂武林盛会,在她口中竟同儿戏,沐云舒心生不快,语气也淡了下来,“武林大会乃江湖盛事,沐家蒙韩相信重,方得承办之责。在下不才,自认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倒教云娘子失望了。”
话一出口云娘便察觉失言,而今被人这般冷硬地顶回,她纵是有心挽回也无力转圜。
她本是见白日弈剑的船卫身手不凡,有心借此机会提拔笼络,一来讨得裴长庚欢心,二来也好日后为己所用,不料一时言语不慎,反而弄巧成拙。
见沐云舒的面色已冷,云娘还待出言,对方已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