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往事殷长歌自然不知晓,小七却立即从中听出试探,直言道:“实不相瞒,我哥哥从母姓,虽是姓顾,与大胤朝的西藩顾氏并无瓜葛。”
殷长歌见他坦然挑破,很是困惑,但小七一贯聪慧,不会无故有此一言,于是默不作声。
沐云舒顺势而问,“敢问令尊何姓?”
小七脱口而出,“家父姓白。”
殷长歌心头一凛,他早猜出小七与沧海盟有瓜葛,但亲口听他道明姓白,仍不免心绪翻涌。
沐云舒面色微变,意味深长道:“白姓在南秦可不多见。”
小七微微一笑,居然没有否认,“不错,我与哥哥祖上来自北齐。”
一言落定,沐云舒的气息蓦地变了。
小七开门见山道:“小人斗胆问一句,公子今日前来,应该不止探望哥哥这般简单吧?”
沐云舒确实另有目的,见状也道出正题,“顾兄弟剑意精妙,身手卓然,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二位小兄弟抵达涪州后,随我同往沐家一叙,不知二位是否愿意赏光?”
小七已料中三分,审慎道:“沐公子想请我兄弟登门做客?”
沐云舒目光微闪,答得十分微妙,“来者是客,二位若愿登门,沐府自当以贵宾之礼相待。”
堂堂世家公子邀请两个船卫登门做客,这不是能轻易应下的事,背后一定另有所图。
殷长歌心生警惕,婉拒道:“多谢沐公子好意,只是我们兄弟出身寒微,不失礼数,贸然登门只怕打扰贵府,也不合规矩。”
沐云舒浑不在意地一笑,“沐府蒙江湖各方抬爱,冠以武林世家头衔,实则家中长辈多是商贾出身,不拘虚礼,顾兄弟不必多虑。”
殷长歌仍觉不妥,还要推却。
沐云舒下定了决心,语气一转激道:“顾兄弟这般推拒,莫非看不上我沐家。”
殷长歌连连否认,小七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截过话头,“听闻此番涪州举行武林大会,将由沐府承揽,此乃武林久违的盛会,不知贵府可会遣弟子上场?”
沐云舒不意对方如此敏锐,眼中闪过一刹激赏,也不遮掩,“小七兄弟所言不错,沐家确是主办一方,正因如此,族中弟子反而不便上场。”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沐云舒并未道明,沐家年轻一代青黄不接,即便上场能夺魁者也寥寥,既然如此,倒不如不去献丑。
沐云舒凝着殷长歌,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那日见顾兄弟剑法,当真非同凡响,若你愿上场,必能一鸣惊人。”
小七暗道果然,心思电转,不等殷长歌开口,先一步接道:“承蒙公子看得起,是我兄弟二人的荣幸,若我哥哥能代沐家上场,博得名号,也算不负公子赏识。”
聪明人说话,一点即透。
沐云舒展颜而笑,“如此甚好,待船至涪州,在下便在恭候二位光临蔽府了。”
殷长歌自然不解小七为何答应邀约,对方也不多做解释,只道自有安排。
在小七看来,沐云舒之邀虽另有所图,但绝无恶意,其目的不外乎有两,一是看中殷长歌的身手,想为沐家在武林大会上推一代表。如其所言,沐家青年一代除了沐云舒,再无杰出之人,加之主办身份极易惹非议。出身寒微又本事过人的殷长歌,若能代替沐家上场,无疑解了这一难题。
至于第二层,沐云舒并未道明,小七却不难猜出,大概那日弈剑已令其对殷长歌的师承产生怀疑,谈话间并未问及,试探之意已昭然若揭。
不过小七肯应邀,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与殷长歌原是假扮船卫登舟,抵达涪州后还不知要如何应对盘查,若得世家照应,行事便会方便许多。何况殷长歌还想借机探听师父消息,沐家无疑是最佳去处,各大门派抵达涪州,依例皆会先往沐家递帖。
此外他还有一方面考虑,沐云舒奉命亲迎裴长庚西行,与他搭上了关系,便等同于获得接近那位小公爷的机会。
果如其所料,在他的刻意筹划下,没多久便见到了楼船中的裴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