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殷长歌听得一愕,连忙转开了目光。
六名白衣男子低声交谈了一阵,忽然齐声嬉笑,殷长歌耳目远胜常人,听见其中一人谑道:“那小子方才一直在瞧这边,说不准是看上你了。”
领头的白衣人冷哼一声,嗤道:“胡说什么,我们如今俱是男子,除非他有断袖之癖。”
另一人打趣道:“中原自古好男风,倒也不好说。”
话一出口,同桌的几人纷纷拍手叫好,被调侃的青年双颊通红,咬唇嗔怒,“越说越不像话,当心被暗卫听见,让你们再也开不得口。”
几人这才停下玩笑,窃窃私语声仍不绝。
殷长歌将嘲笑听得真切,耳根犹如火烧,正欲离开,外面再次荡响驼铃声,又进来六名锦衣玉服的白袍人。这六人较之前六人年纪更长,却同样俊美异常,无不是雪肤朱唇,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烟眉秀目,气质袅娜,与先前六人会过面,在旁边新开了一桌同样的席面,酒菜上来半天不见动箸,话题却换了一个又一个。
其中一人鬓发微卷,看上去年纪最小,托腮道:“此番若能在武林大会拔得头筹,不知圣女会奖什么。”
对面的白衣人年纪稍长,五官凌厉,英气逼人,闻言笑道:“不如再赏你两个俊美的教奴。”
同桌几人尽笑出声来,年轻的白衣人满面潮红,起身向左右扭打,引来周遭频频侧目。
白衣女子咳了一声,蹙眉道:“未央,海珠,你们不要太放肆,仔细露了行藏。”
被叫的二人立时敛了笑容,殷长歌方才惊觉,除了白衣女子,其他几人居然也是女扮男装。白衣女子又说了几句,一行人终于安静下来。
又坐了片刻,外面传来马儿的嘶鸣,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唤作未央的白衣女抬眼一瞥,见有人靠近栓在门前的骆驼,怒染雪颜,厉声清叱,“谁在擅动我的骆驼!”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掠出,右手一扬,两件明晃晃的暗器疾飞而去。
被袭之人背影清瘦,看上去年纪不大,身手却十分了得,闻得异响,身形不动,反手除下斗笠一兜,将两件暗器兜在帽中。
遥听得周遭有人赞道:“好功夫!”
未央怒容更盛,伸手便去扣对方的马辔,骏马一声长嘶,猝然凌空腾跃,疾劲地一甩臀,将人重重摔落在地。
堂内的白衣人俱是大惊,蜂拥般冲出门外,白衣女子行在最前,赶紧将人扶起,其余众女也随之围上,七嘴八舌地询问是否受伤。
未央震怒地抬首,见骏马在数步外仰着脑袋嘶气,宛如嗤笑,瞬间激得气血上涌,猛然推开众女,拔出腰间的柳叶弯刀,愤怒地向骏马劈砍而去。不料骏马轻松一闪,人立而起,前蹄居高临下地踢踹而来。
这一下突如其来,众人俱是骇然,皆道白衣女难逃一伤,忽然黑马唏律律地嘶鸣,竟被马主人扯住缰绳,生生拖得横移一步,避免伤人。
未央恨怒交加,面上毫无感激之意,再度提刀挥砍而去。骏马正与主人较劲,马颈紧绷,肌肉直颤,围观者皆道这下必定血洒当场,忽然有人探腕夺开了刀。
未央惊愕地一望,阻拦之人竟是大堂中的少年。
殷长歌抛下柳叶刀,抬手一礼,“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未央泄愤受阻,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怒叱,“哪里来的蠢货,好不晓事,竟敢与我作对!”
一句话点燃起了所有围观者的怒火,目睹了全程的围观者纷纷粗口骂起来。
“异藩女子也敢在中原境内放肆,动手在先还敢恶人先告状。”
“分明是她的骆驼先惊了马,人家还没怪罪,她倒叫嚣起来。”
白衣女子沉了脸,一挥手抑下蠢蠢欲动的众女,冷眼扫过殷长歌,“今日是我妹妹有错在先,我在此替她致歉,还请阁下见谅。”
未央何曾受过此等委屈,简直如蒙奇耻,一激上前,“梓姝姐姐!”
梓姝眸光一横,无形的压力应运而生,众女皆不敢再多言。
白衣人落荒而走,众人看得好不快意,迸出热烈的欢呼。
待纷乱平息,马主人从人群后走出,望向殷长歌展颜一笑,“殷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殷长歌同样回以微笑,“别来无恙,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