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阖族覆灭的高门孤女,自幼流落西域邪教,十年后成为名动江湖的异族妖女,至今仍被武林人议论纷纷,这背后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
事隔多年,相似的追逃宿命似乎又落在了他身上。
白翩语打量他的神情,轻声询道:“阿离哥哥,秦大叔同你说了什么?他不抓你回去了?”
殷长歌受到的冲击不小,脸庞有些苍白,半晌才回了一句,“秦大叔说我父亲已到涪州左近。”
白翩语极为意外,“该不会他要亲自来抓你回谷吧?”
殷长歌没有回应,他的思绪很乱,关于身世问题,秦陌也无法给出确定答复,那些似是而非的怀疑与猜测,此刻交织在一起,如同乱麻。
白翩语看出他情绪不佳,不再多说,安慰道:“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你若寻师,我便随你继续寻找,你若回药王谷,我也同你一道,总之无论你在哪里,我都绝不再离半步。”
殷长歌给她说得潸然,又不愿被看出泪意,微微侧头,半晌笑了一下,“翩儿,谢谢你。”
白翩语本想留下,但殷长歌此刻更想一个人静一静,婉谢了她的好意,独自踏回了房间。
望着他的背影,白翩语眸凝忧切,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直到房门在眼前闭合,才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次日刚过拂晓,涪州城外便喧声盈天。
为免局势动荡难以控制,此次武林大会设在了城郊的白鹿山顶。此山雄峙长江南岸,地势巍峨险峻,唯有一条古道蜿蜒上山,一侧是历朝历代的摩崖石刻,另一侧是望不见底的万仞深涧,山巅苍松竞秀,俯瞰脚下可见两江浪涛奔腾,争喧滚滚,日光之下,泾渭分明的壮丽奇观便豁然呈于眼前。
竞技的试台由一块天然巨石搭成,赭色的台身斑驳陆离,积淀了不知多少载的岁月打磨。石台背倚山壁,面临长江,两侧皆是断崖深渊,台身沉厚坚实,既可承受自然的风霜雪雨,亦能接纳即将到来的剑啸斧鸣。
试台前方是一片空地,形成一个开阔的看场,两侧缓坡如双臂环绕,坡上设置五色篷帐,以锦屏分隔,内设软榻香炉,奉了茶点香茗,专供贵族与女眷起坐。普通官员与身份较高的武林人散坐于棚外,其他江湖客与寻常游侠便只能聚在外围远观。
数万人汇聚的山顶,饶是沐府的安排尽心竭力,现场仍然难免拥挤。
会场右侧高高架起一重逾千斤的古钟,坡上视野最佳处的华丽软帐中,便是南秦丞相韩昭文的列席所在,这位丞相神龙见首不见尾,近月以来屡闻其将至涪州的消息,直至盛会正式开启,依旧不见其人。
殷长歌向帐中远远凝望一眼,其中依稀似有人影,却看不真切。左右分别是韩睿铮和裴长庚的帐席,往后依次是林、冯、叶、沐四大世家,再后便是少林、全真、峨眉、青城、崆峒、点苍、天山和丐帮八大门派。
像殷长歌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自然难有入帐资格,但白翩语总能寻得机会,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混入内场,居然带着殷长歌列入丐帮的席中。
与四家七派不同,丐帮弟子并不落座篷中,群丐在坡上寻一空地随意围坐,纵性而无拘。
常远解释道:“帮主一贯随性,我等弟子也放肆惯了,帐中奢华富丽,一群叫花子反而格格不入,还请白姑娘不要见怪。”
白翩语乐得自在,赞了一声笑道:“这有什么,没了约束才自在。”
殷长歌放眼四顾不见熟悉的身影,不禁道:“怎么不见黎帮主?”
常远道:“帮主行踪不定,我们都习以为常了,想必看场中拥挤,另寻人少处躲懒了。”
白翩语揶揄道:“躲懒是假,偷吃是真吧?沐府此次为群雄准备的膳食豪奢,谁不知黎帮主最好美食,他能忍住不先一尝为快?”
她言辞直白,毫无矫揉,常远听完对她好感愈深,一时只笑不语。
说话间,台上沐府家主的开场致辞已经结束,两名弟子合力抬上了一只长型玉匣。
随着匣盖开启,一柄通体暗红的兵刃呈于众人眼前,兵长约四尺,造型简洁,兵身并无过多华丽的装饰,颜色沉黯如玄铁,散发出一种幽冷的光芒,更显厚重古朴,观者无不动容。
作为本次大会的彩头,这柄看似普通的宝刀自一展露,便汇集了无数目光,成千上万的武林人翘首围观,场面轰然沸腾。
白翩语的身形倏然坐直,“那是什么?”
常远抬眼望去,目光复杂,似乎同样有些疑惑,“我看着怎么像是——”
“修罗刀!居然是修罗刀!”
有人抢先叫出了口,人群哗然而动,十六年前姬沧从洛阳大会夺走的修罗刀,居然在十六年后重现江湖,再一次成为武林大会的重筹。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人们兴奋地交头接耳,一张张面孔难掩激动,带着勃发的雄心与豪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沐府家主欣然得意,这一场盛世争雄的大戏之后,有人风光,有人折堕,有人一战成名从此问鼎江湖,有人无情惜败甚至命丧试台,但无论结果如何,也无论最后的胜者出于何方,沐府的声威都会因此次承会而更上一层,成为当之无愧的一方豪强。
白翩语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人,自修罗刀之名叫出的一刹,他的气息蓦地变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柄万众瞩目的宝刀上,双眸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