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翩语待要反驳,瞥见殷长歌的表情,绕在嘴边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场中出现片刻静默。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燕翎好半晌才又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恕不多留了。”
白翩语觉出声音中的轻颤,并不阻拦,明眸似笑非笑。
殷长歌忽地醒起,话语略显急促,“秦大叔说你那日中了排帮的毒镖,你——多保重。”
突如其来的关切令她怔了怔,停了一下燕翎微微侧首,唇角一笑,没有言语,转身离了看台。
天清云淡,鸿雁高飞。
试台中央的高架上,一柄长刀静静横陈。
毫无疑问,修罗刀的现世,成了本次盛会最大的惊喜。
这件上古神兵文似灵龟,彩胜丹霞,锋如崩霜,传说是能人巧匠熔化玄铁重剑,加入西方精金铸就而成,坚不可摧,强力可吸天下一切暗器。
三十年风云变幻,多少豪杰为之折腰,多少鲜血因其流淌。场中年长的江湖人,至今犹记当年此刀甫一问世,便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武林人视神兵如命,修罗刀几经明争暗夺,辗转各路英豪手中,最终落入当时的齐北王府,直至十六年前洛阳大会,被拔得头筹的姬沧所获,这场跨越数十载的神兵之争,才算尘埃落定。
可惜洛阳大会尚未闭幕,姬沧当众掠美,携宝刀与美人纵马而去,自此退隐江湖,修罗刀也随之杳无音讯。
场中喧声如潮,声浪沸腾,各种传言众说纷纭,无数猜测荒诞离奇,人们的议论一层接一层涌入耳中,殷长歌听了一阵,始终不发一语,忽然起身径直离了会场。
白翩语猝不及防,急忙追了上去,“阿离哥哥,你要去哪里?”
殷长歌也不隐瞒,“我去找沐公子,问清楚沐府是如何得到的修罗刀。”
白翩语郁闷地一扶额,“你打算如何问?或者说你以什么身份去问?告诉他你是姬沧的徒弟,顺便坦言你来武林大会的真实目的?”
殷长歌被她一语诘住,脚步终于停下了。
见他不再冲动,白翩语的声音转柔,随言道:“与其贸然前去,不如先静观其变,何况修罗刀的现世也并非仅与沐家有关。”
殷长歌不解其意,“你想说什么?”
白翩语轻挑眉梢,冷诮道:“别忘了,沐府的背后可是韩昭文,那位丞相至今不曾露面,你不觉得奇怪?”
殷长歌经她提醒才觉察异常,蹙眉道:“难道他并未入城?”
白翩语所想显然与他不同,“不,也许他早已抵达涪州。数月前便有人称其车驾已至潭州,就算一路乘车缓行,两月时间也应到了。更何况,你可还记得,我曾在码头听闻消息,有个形貌酷似你师父的面具人也现身过潭州。”
殷长歌立时意识到什么,一刹惊异后陷入了思索。
“韩昭文身居高位,身边一定有高手护卫,我们很难见到。”白翩语知道他在想什么,出言打破,“就算你想通过沐云舒引见,或者请那个姓韩的中郎将帮忙,最后再不济借助裴长庚之手,眼下的时机也不对,涪州城内鱼龙混杂,堂堂丞相,坐不垂堂,你凭什么叫他纡尊降贵同意召见?”
殷长歌脸庞僵了一僵,急迫之情几乎压抑不住,“若修罗刀当真是从我师父手中所得,那么韩相便是唯一可能知晓他去向之人,我必须问清楚。”
“即便如此,你又能问出什么?”白翩语轻勾唇角,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薄嘲,“假使修罗刀确是他从你师父手中得来,他难道一定会对你承认?换言之,若他说神兵是你师父主动进献的,你又当如何应对?”
殷长歌的脸庞交织着不甘与悒郁,却又无言以复。
“想要探出修罗刀的来历和你师父的去向,办法自然是有,但绝不是如此轻率地询问。”见他不再冲动,白翩语声音转柔,婉言劝道,“明日便是正式较量,韩昭文一定不会一直藏着不露面,我们不妨等到明日再说。”
殷长歌微微动容,“若他一直不现身——”
白翩语笃定道:“不会的,连上古神兵都亮出来了,若我猜得不错,这场大会绝不会风平浪静。何况沐云舒还等着你以沐府之名上场显扬,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待较量开始,必有机会得韩昭文召见。”
殷长歌想了很久,终于被她说服,捺下焦虑和心切,重新返回了竞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