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轶收剑入鞘,虽然惜败,神情却未见懊丧,反而彬彬有礼地抱拳一礼,尽显世家风范,“叶公子武艺高强,在下甘拜下风。”
叶玉如面带得色,骄然笑道:“承让。”
殷长歌叹为观止,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随着惋惜涌上胸口。
白翩语在一旁低嗤,“小人。”
殷长歌面上不说,内心也十分认同。方才若非林方轶及时跃下试台,叶玉如的那一刀必然非死即伤,然而也正是这一跃,林家非但彻底与夺魁无缘,还替叶氏扬了名。
台上的主持者击锣宣布,“第一场,南阳叶氏叶玉如胜。”
喝彩与嘘声混杂,叶玉如在褒贬不一的议论中昂首下台,经过林方轶身边时脚步一顿,低声轻笑,“听说林老爷最近为大公子之事愁眉不展,不知眼下如何了,千万不要急火攻心反而伤了自身,林少主也代我向令尊问好。”
他胜之不武在前,事后又故意提及林家丑闻,这分明不再是单纯的炫耀,更存了挑衅之意。林方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转回看台。
第二场比试轮到白翩语上场,不知她是如何说服黎崇的,竟让对方同意她以丐帮弟子的身份参会。这一场她化名白小七,对战天山派女徒袁盈盈,此人是晦明元君的关门弟子,年纪不大,武学造诣颇高,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黎崇回了看台,神出鬼没地凑上前来,对白翩语叮嘱道:“人家可是个小姑娘,你上场后悠着点,别叫天山派那几个女道士骂我们叫花子欺负人。”
白翩语眉梢一剔,不以为然道:“我也是个小丫头,怎不见你说她欺负我?而且一听这话就知你不懂,很多时候姑娘可比男人凶多了。”
黎崇吹胡子瞪眼,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正要再说,白翩语已然转开,向近旁的常远借来竹棍,一步踏上了试台。
天山派由中原道家创立,门中弟子皆为奉道之人,袁盈盈也是个道姑,不过她年纪尚小,生得清秀脱俗,容色照人,袅娜的身形裹在一袭宽大的道袍中,仍然难掩窈窕娉婷之态,倒是个绝丽佳人。
她执一柄油伞为兵,脚下步履轻盈,动作不似比武,更像精灵起舞翩翩,姿态格外优美。
白翩语竹棍轻旋,身形转动,乍看之下,竟与对方的招式一模一样。
袁盈盈眸光微敛,蹙眉轻嗤,“学人功夫,算什么好汉?”
白翩语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乞丐,不是好汉。”
袁盈盈目现轻恙,话语微冷,“比武规则,上场者需用本门武功,否则便取消资格。”
白翩语面不改色道:“你难道不知,我们丐帮的功夫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一听便是巧言诡辩,袁盈盈懒得多说,油伞倏张,旋飞而出,伞周掠起冷冽的劲风,仿佛将空气划成无数碎片,向对手飞射而去。
白翩语一个转身,竹棍轻轻巧巧地拨开油伞,反手执起伞柄,尖部对准了来人的咽喉。
袁盈盈仿佛早有预料,广袖之中居然还藏了一柄短剑,立时转攻为守,剑锋猛挥,一击将油伞打落在地。
原来这柄伞并非真正的武器,仅是用来迷惑对手的障眼法。
白翩语见对方动了真章,也收起戏谑,严肃以待。
试台之上,两个身影你来我往,一个广袖长袍,翩然飘逸,一个灰衣褴褛,身形灵动,二人的招式格外密集,动作却如舞蹈般轻巧。
打了近百招后,白翩语寻出一个破绽,足下故意一绊,手指在对方腰上一弯,袁盈盈果然分寸大失,身子猛地后仰,白翩语趁机撞上,对方顿时重心不稳,身不由己地跌下去。袁盈盈暗呼不妙,眼见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摔成嘴啃泥,冷不防一只手及时提住了她的肩。
袁盈盈没出声,内心羞愤交加,握剑的手一紧,转身怒挥而去。
这一剑出其不意,她原想一攻必中,谁料竟意外地落了空。后脊被一根竹棍蓦然击中,力道不重,却令她浑身一麻,不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软倒下去。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少年倏忽趋近,出乎意料地展臂接住,将她扶稳后又立即松开。
袁盈盈的心一刹跳得飞快,她清楚败局已定,却并无输赢得失的喜怒,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像是受惊后的无措,又掺入一丝莫名的雀跃。
周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刹消失了,脑中只留下少年灵动明狡的眼眸,还有望向她时的那抹笑意。
黎崇在台下看得气不打一处,扶额直叹,“这鬼丫头,比武就比武,好端端地调戏人家做什么。只怪我老叫花贪嘴,不该吃她那只葫芦鸡,如今白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殷长歌听了抱怨满头雾水,不解地问道:“黎前辈,翩儿怎么给您惹麻烦了?我瞧她比武期间并未有何出格之举。”
“你个笨小子,半点人事不通,能看出来个屁!”黎崇怒意上来,连殷长歌也不放过,气咻咻地骂道,“这下好了,天山派那几个老道姑最护犊子,会毕定要来找我秋后算账,我可得提前躲躲。”
常远见少年一脸尴尬,于心不忍,出言缓和道:“许是帮主言重了,双方切磋,哪能半点意外不出,何况白姑娘也是女子,大不了多费些口舌解释一番。”
黎崇白须横吹,怒容不减反盛,“说得轻巧,晦明元君岂是这般好说话的人?那老道姑年轻时情路坎坷,栽过不少跟头,后来心灰意冷才奉了道,若叫她知晓内情只怕会更糟。”
常远给他说得讪讪,一时也不敢再接口,同情地望了一眼殷长歌,默默退回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