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老祖的长笑冷唳而狂傲，如寒风卷过山巅，粗粝的脸庞神情跋扈，声音仿佛金石撞击，“还有谁来挑战？”

回答他的唯有天风下的阵阵松涛翻响。

空难脸色铁青，动作间似欲上场一较高下，身旁的空渡看出意图，一语止住，“师弟是想落入贼首的圈套？”

空难大为惊疑，“师兄何处此言？”

空渡念了一声法号，低声缓道：“血刀老祖名列武林榜，沧海盟费尽心思寻来此人，纵容他在会场闹事，为的便是激怒群雄，借其手中铁杖除掉各派高手。如今全真、青城、点苍三派掌门尽皆身殒，若少林再折进去，场上唯有丐帮和峨眉可与之一搏。今日沧海盟暗卫能在此云集，背后一定还有强援，一旦发起猛攻，我等纵有南秦精锐从旁协助，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空难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脸上再无半分血色，“那也不能坐视血刀门夺走神兵，八大门派联手攻之，未必不能拿下。”

空渡喉间一涩，目现悲意，“如今的武林早已不是十六年前的景象，四大世家彼此倾轧，八大门派各怀异心，少林空有正派之首的尊名，谁又肯听从号令。”

空难这才明白过来，寒意一刹蹿生。

空渡沉沉一喟，不无感慨，“神兵再好，终是死物，为保全武林各派实力，护卫江湖一方安宁，舍了又何妨。”

无尽的悲凉自心底弥生，继而冷彻心扉，空难沉默良久，再也没了话语。

血刀老祖傲立高台，桀声厉笑，“放眼天下，竟再无英雄？”

坡上之人无一回应，峨眉弟子中一名男徒身形一动，立时被领队师姐柳梦瑶按住。

霍无忧看出各派有意保存实力，不介意再添一把火，“想当年血刀门也是郸州一方大派，老祖一人名震武林，可惜缺一件趁手的神兵，今日若能在大会上力挫群雄，赢得修罗宝刀，此后纵横南北，谁还敢阻？”

一番话明为奉承，实则暗藏深意，各路豪客都不是傻子，听出弦外之音，顿时怒火沸腾。

一个大汉激怒之下飞身上台，巨镰直劈血刀老祖，“老贼妄想持神兵血洗武林，我耿杰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叫你得逞。”

瀚海堂耿杰凭一柄碎魂镰扬名，曾独闯鄱阳湖十八水寨，以一人之力杀敌无数，遍身浴血而不倒，端的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台下众人纷纷捏了一把汗，唯有常远一眼看透，摇头叹道：“耿堂主此战只怕凶多吉少。”

白翩语诧异极了，“耿堂主这般身手也不能敌。”

常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并未多言。

殷长歌看出高下，接过话语道：“血刀老祖不愧是名列武林榜的人物，此次赴会的群豪中，能与之匹敌的恐怕唯有黎崇帮主了。”

白翩语瞬间了悟，眸光微动，声音也随之变了，“是我的错，昨日不该在场上乱出风头，害得黎前辈提前离会。”

殷长歌听出她的自责，轻拍肩膀以示安慰。

果如常远所言，纵然是耿杰这般勇猛强悍的高手，在血刀老祖的铁杖之下依旧未能走过百招，最后甚至被一杖截断双臂。那耿杰也是硬气，断臂之痛都能强忍，立于台上吭都不吭一声。

台下群豪半日前还血沸于顶，气窜两肋，见到这般情景都冷了下来，气氛愈发紧绷。

血刀老祖纵声长笑，连番获胜的快意令他愈发膨胀，铁杖一抬还欲斩断对手的双腿。台下的常远终于看不下去，纵身跃前，一棍挡开了铁杖。“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阁下未免太过狠毒！”

常远将耿杰挑下台，瀚海堂弟子立时上前接住救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霍无忧话语圆融地开了口，看似缓和，实则威胁，“比试前说好的规矩，上了台便是生死由命，怨不得他人手狠，常长老这是要代表丐帮出手？”

常远面沉如铁，目光冷厉，“叫花子看不过眼，难道不算较技？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血刀老祖闻得来历，踏前一步，杀气横溢的脸庞战意更浓，“丐帮的人？好得很！当年黎崇那老儿扒光我的胡子，今日也叫他的徒子徒孙吃一番苦头！”

说话间乌黑的铁杖望天一劈，指天划过阴戾的弧光，玄色杖影如斧倾轧，常远却不见丝毫惧意。

然而再是英勇无惧，终也难敌嗜血的杀神，一次铤而走险的猛攻未果后，血刀老祖的杖尖刺入胸口，直穿心脏，常远痛吼一声，当场气绝身亡。

全场皆为战果所惊，丐帮弟子群情激愤，轰然叫嚷起来，看台一度沸反盈天。

血刀老祖快意而张狂，全然无视群丐的喧嚣。

霍无忧话语轻巧，盈着幸灾乐祸的快意，“既是贵帮耆老主动挑战，生死各安天命，诸位又何必如此叫嚣？”

汪冠通面色如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其肉。身形一动便要冲上高台，幸得水生三兄弟及时拉住，方才免于一场牺牲。

后方的殷长歌目光幽冷，隐在袖中的指节紧扣，手背青筋暴起。

白翩语心里同样不好受，她与常远素来合拍，今日眼睁睁看对方身死高台，内心悲恸无以复加，奈何如今身不由己，纵然恨意如潮，也唯有强忍心底。

“一群没用的乌龟王八，凭你们也配玩刀弄剑？”血刀老祖沉寂多年，一朝得意，连杀五派高手，姿态愈发嚣张，变本加厉地嘲骂全场，“修罗刀原本就是我的，若非姬沧那个老不死的半路杀出，我又何必受这十六年闭关之苦！”

姬沧二字道出的同时，殷长歌的气息蓦然变了，冷白的脸庞一刹凌厉，冰寒的目光沉沉盯住台上的狂影。

白翩语看出不妙，压住他的肩低劝，“这老贼今日存心拿各派人头一洗声名，要收拾回头自有法子，切勿因一时冲动以卵击石。”

台上的嘲骂愈演愈烈，数万人被同时激怒，现场一片混乱。

韩睿铮走出锦帐，将一切收入目中，眼下形势远超预料，若纷争避无可避，该如何应对不怀好意的乱贼，师公的这局棋，究竟布到了哪一步。

复杂的心绪难以言喻，连呼啸的天风也无法吹散。

山巅之上，万人争怒，乱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