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同门见他站起,哆嗦着叫出来,“大师兄,你疯了!师父都死在他手中,你不想活了!”
霍无忧饶有兴味地打量,“阁下是雪花女神龙的弟子?看来有意挑战。”
年轻人双拳紧攥,额角青筋贲起,强抑着满腔悲愤道:“我自认技不如人,上台挑战不过自寻死路,但我就是不服!”
红袍一展,血刀老祖跃身而起,铁杖振划疾出,“臭小子想找死?洒家成全你!”
杖影如玄黑大鹏凌空倾轧,劈山斩海,当头而落。
空渡大师长身而立,明黄袈裟一挥,制住了来人的攻击,“既然有人不服,大会决胜者便无法定下,今日战局已休,明日再行挑战。”
待到明日剑南道上调来精锐部队,还能再战才是奇事,霍无忧心思通透,自然不肯答应,“我看老祖精力尤盛,再战十局也未尝不可,若还有不服者只管上来,何必拖延至明日。”
空渡眸光一凛,素来庄严的面容第一次溢出煞意,霍无忧不经意对上,竟生生激出一身冷汗。
“想学你那死去的师兄请救兵援驰?”血刀老祖阴戾地狞笑,铁杖指天狂舞,黑影如墨,压力陡涨,“空渡老儿别费心机了,今日就算姬沧那个老不死的亲自来了,洒家也全然不惧,待我夺得修罗刀,必定亲自杀去西南,非但斩下老东西的头颅一雪前耻,更要将那狗屁朝月圣教夷为平地!”
话语落下的同一刹,殷长歌的眼眸激红了。
白翩语瞬间开口,“你疯了,凭你的身手上场就是送死。”
殷长歌浑若不闻,严霜冰封了他的眼底,在眉间凝出一种悚人的怵寒。
白翩语换了一种方式,“一旦战死,姬沧的声名同样受辱。”
仿佛被她言语触动,殷长歌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许。
白翩语见有效果,缓了一缓又补充道:“在八大门派眼中,姬沧的声名并不比血刀老祖好多少,即便你能侥幸得胜,也势必会泄露出师承,届时非但不会换来这群人的感激,还极有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不知被哪一句说得不对,殷长歌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惊愕、有迟疑、有顾忌、有警惕,唯独不见一丝退意。
白翩语立即意识到不妙,抓住他胳膊的手紧了又紧,然而无论她如何劝阻,对方始终不为所动。
或许是明白彻底拦不住了,许久之后,她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解开外衫脱下一件银灰色的薄缕衣,无比缱绻地望了他一眼,仅道了两个字,“别死。”
殷长歌任由她将玄明天衣绑在自己身上,眼眸深处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半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随即,他像是一只凌空飞起的青鹄,义无反顾地冲上了高台。
一线清光划破长空,犹如明闪自九天倾泻,落在了高台之上。
少年仿佛自天外飞来,气势激昂,矫若游龙,血刀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盯住了突如其来的人。
场中寂静了一刹,台下炸开热议。
“何方小子也来找死?”血刀老祖侧了一下头,颈骨发出一声脆响,露出狰狞的笑。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法却不容小觑,血刀老祖言语轻蔑,姿势已然变了,执杖的大手骨节突起,蓄力待发。
殷长歌一言不发,掠足而起,辟水剑直击而去。
剑光裹挟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瞬息逼至血刀老祖的眼前。全场豪杰都觉出异样,肌肤莫名生寒,有人惊异地叫出了声,“辟水剑!”
霍无忧料定场中再无人能敌,全部心神凝聚于看台之上的武林人,并不关心又有哪个一腔孤勇的年轻人不自量力地上前挑战,直至人群中关于辟水剑的轰议声突然落入耳中,他抬眼一望,气息蓦地变了,俊颜沉如冷铁。
坡上的燕翎也瞧见了殷长歌,神情骤凝,一颗心提至嗓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望向一旁的锦帐,内里空无一人。
另一边的白翩语心情更为沉重,那双灵狡的眼中第一次失去了稳操胜券的笑容。她紧紧盯住台上的青影,在漆黑的铁杖下隐约闪动,那般渺小,又那般淡远,仿佛随时可能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