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性格粗野的汉子当先发起进攻,冲向沧海盟的黑衣人。混战一起,其他门派也随之而上,峨眉、青城、全真首当其冲,丐帮、点苍紧随其后,少林也毅然加入混战,就连人数稀寡的冯家,也在最后一刻由燕翎带领冲入对战,唯有天山、崆峒与三大世家选择了作壁上观。
韩睿铮知道势不可挡,一声令下,黑衣精锐倾巢出动,山巅之上,纷乱再难避免。
白翩语不在乎乱局,更无暇关心他人生死,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霍无忧本就武功高强,身边又有高手护卫,同样无惧纷乱。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来人,试图牵起她的手,却被无情甩开。
白翩语气息凌厉,话语冰冷,“你最好立即从我眼前消失,否则别怪我对你动手。”
霍无忧眸光一沉,忽然笑了笑,宛如轻嘲,“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你竟要与我为敌?”
白翩语没有回答,但这沉默已胜过无数言语。
二人之间气氛诡异,然而处于纷乱的会场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台上的血刀老祖纵声狂笑,现场的乱局反令他更加兴奋,暗中潜伏多时的五诏堂主此刻同时现身,恭顺地伏拜叩首。血刀老祖自恃神功大成,争斗再是激烈也无人敢向台上挥刀,令五人护住高台,不顾现场形势之乱,提步迈向了修罗刀。
未及近前,置刀的高架边意外地现出一个人影,身着粗布短衫,脸庞却白润如玉,居然是个男装女子,恭敬地一福身,“恭祝老祖得偿所愿,重夺修罗宝刀。”
血刀老祖见过她,认出对方是霍无忧的人,想必也是奉命潜入武林大会,放下戒心快意一笑,“原来明月楼也来了武林大会。”
女子笑而不语,眼波一转,流出袅娜的韵致,顾盼之间更显成熟的风情。
血刀老祖生平所好唯神兵与美色,先前霍无忧送给他的少女美则美矣,奈何不通人事,还未经得几次折腾便咽了气,难免索然无味。眼前的女子虽然年过三旬,姿容却保养得益,比起含苞待放的二八少女,反倒是朵更加难得解语花,血刀老祖当即心动。
女子笑吟吟地上前相扶,血刀老祖愈发畅快,放下铁杖得意地迈来,蓦然腰间一阵刺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把细长的匕首从腰侧没入,几乎至柄。
女子轻灵地掠开,妩媚的双眸带着嘲讽,不待对方反应,抖开粗布一卷高架,宝刀已落于其手。
血刀老祖震怒异常,激愤使得气血逆涌,明明身负重伤,却迸发出空前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阻碍的人。
女子瞳眸一缩,纵身疾退,屈指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不知从何处掠来十二名轻纱覆面的白衣女子,为首一人烟眉秀目,雪肤朱唇,居然是个西域女子。她一声令下,众女同时从怀中摸出银弹,向地面狠狠一掷,场中浓烟四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霍无忧忽然意识到不妙,喝令手下围截,然而白烟障目,方向难辨,哪里还追击得上。
血刀老祖空前地激怒,运起全身内力挥舞铁杖,滔天的怒火幻化成无形的气浪,居然震散了台上的白烟,眼前再度清晰。视野中撞入一个人影,是那个被他击倒在台边的少年,呼吸艰难,形容狼狈,唇边还挂着一缕血迹,显然还未从方才的重创中恢复。
血刀老祖怒至极点,也不管对方是谁,只欲杀之泄愤。然而不等铁杖挥起,他的双膝先软了下去,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也开始发颤,玄黑铁杖重重坠地,将石台的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裂痕。
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一股奇异的腻香却早已飘入口鼻。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周遭安静得可怕,方才还激烈的打斗忽然停了,除了试台未被白雾裹挟,四下烟尘愈发浓重。
血刀老祖呼吸一窒,痉挛地抠住发紧的胸膛,但无论他如何运功,不知名的毒依旧丝丝缕缕蚀入肺腑,逐渐渗透血脉。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蓦然回头,试台之上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华发如雪,俊美非凡,一双长眸冷若冰霜,带着奇异的寒诮。
血刀老祖惊愕至极,他看出男人不会武功,不知对方如何冲破纷乱踏上了高台。他本能地想要跃足而起,身体却没有任何力气,甚至连意识也开始模糊。
男人轻巧地一弹指,一星蓝绿的光点击中了他,落在衣袍上的刹那,凭空轰卷起熊熊烈焰,顷刻裹住了他的身体。他痛苦地想叫,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连声音也发不出。
台侧的殷长歌几乎陷入昏迷,全然不知不远处发生了什么,模糊的视线中,他望见一个人影在逐渐靠近,尽管看不清容貌,却下意识地觉得来人并无恶意,他本能地道了一声,“师父——”
人影应声停住,片刻后薄凉地一哂,“不愧是姬沧教出来的好徒儿,弄成这副模样还不忘记,难怪为了他连家都不肯回。”
殷长歌听得怔住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不等他回神,后方一团火焰忽然逼来,血刀老祖居然拼尽最后一丝余力,蕴聚起所有内功,强撑着扑向男人。
殷长歌想提醒他小心,挣了半天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无法吐出。
正在着急之际,男人回眸淡淡一掠,火团离奇地定住了。
任是血刀老祖再如何运功,也无法重聚内力,烈火焚身的痛苦袭遍全身,头脑昏昏发胀,耳边的声音消失了,连皮肉烧灼的味道也随之飘散。他感觉到喉间漫出汩汩的热血,心口在剧烈地搐痛,意识完全停滞前,他猝然想起一个消失了十七年的名字,目光刹那迸出无边的恐惧,“——是你——你是——”
未尽的话语滞在舌尖,眼前一片昏暗。
明晃晃的火光在试台上高窜,带着灼热与黑烟弥散,许久之后,留下一团焦臭的炭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