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祺出手越来越急,脸庞渐渐生出戾气,碧色的瞳眸凶光毕现,宛如失去神智的人兽。
打斗声引来了沈渊、沈澈二人,韩昭文一声吩咐,二人包抄而上,将周祺前后夹击。
韩睿铮惊魂甫定,望着周祺隐有余悸,“师叔祖怎会变成这样?”
秦陌也不免心生栗然,无声一叹,“昔年练功走火入魔所致,神智受损,无事时心性犹如孩童,一旦发症便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院中三人激战一团,风声飒然,人影翻飞。
韩睿铮越看越惊,目光忽然一凝,“秦侍卫可知师叔祖的武功承自何人?”
秦陌听其言便知他已看出,默然一叹,“看来韩将军已经猜到了。”
韩睿铮更加震骇,“难不成——”
秦陌轻轻点了点头,“周祺入门时其师已至暮年,武功悉承于同门师兄,二人曾在江湖上并行,时人称为天地双煞。”
白翩语给长琰看住,不许她随入前院寻殷长歌,在房中急得坐立不安。好容易寻得时机,趁长琰出门换茶的功夫,从后窗翻出,沿着吊脚楼径直奔客苑。
途中隐隐听得激烈的打斗声,似是从客苑方向传来,心下不由一紧,直担忧别是殷长歌与韩昭文的侍卫动起手来,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眼见将至大门,院中忽然一寂,白翩语心头骤沉,纵身冲入,却见庭中立着五六个人,周祺双目紧闭躺在院中的地面,左右是韩昭文的两名侍卫,气息未平,显然方才经过一场恶战。
白翩语稍稍松了口气,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一眼锁住角落里的殷长歌,见他形容憔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印着五道深红的指痕,顿时泪盈于睫,急切地奔了过去,“阿离哥哥,你怎么弄成这样?是谁打了你,我帮你报仇。”
韩昭文闻言望了一眼,眉目深邃,宛如凝思,不知想到了什么。
殷长歌瞧见来人不免一诧,忽地醒起,侧移半步将她的身形完全遮住,“你怎么来了?”
白翩语觉得他与来时有些不同,“阿离哥哥,发生何事了?”
殷长歌还未回答,一个幽冷的声音传来,“你就是沧海盟的那个丫头?”
白翩语这才注意到,院中除了秦陌与韩昭文一行人,檐下还立着一个中年男子,银发如雪,俊美非凡,通身自有一股矜冷之气,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药王了。
她神情一敛,当即谨慎起来。
殷长歌见父亲已知白翩语来历,不敢再遮掩,踏前一步主动开口,“父亲,翩儿是我的朋友。”
殷执夷长眸一横,不以为然地嗤道:“方才还不肯认我这个父亲,眼下为了这个沧海盟的小妖女,这么轻易就改口了。”
殷长歌无言以对,不安地垂下了头。
白翩语聪慧锐敏,见此情状早已猜出了七八分,坦然迎上对面的目光,“不错,我叫白翩语,我爹就是沧海盟宗主白子墨。”
殷执夷轻淡地一挑眉,冷笑道:“你倒是坦诚。”
话语辨不出调侃还是轻嘲,殷长歌想看他的神色,然而廊下灯烛已黯,殷执夷的面容被阴影笼罩,不知是喜是怒。正在踟蹰间,忽听他又阴声道:“阿离,你若还肯认我这个父亲,就杀了姓白的丫头。”
殷长歌如遭雷击,当场僵愕,半晌仍不敢相信所闻之言。
殷执夷从廊下走出,面色铁青,字字淬寒,“你难道听不懂我的话?动手,杀了这个小妖女。”
殷长歌方才与之心意相通,哪里舍得下手,非但迟迟不肯动手,反而进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白翩语觉出维护之意,内心尤为感动,饶是面临生死威胁,仍然毫无惧色,凛然道:“原想你是阿离哥哥的父亲,我作为晚辈该礼重相待,不想你竟是这般独断专横之人。你不稀罕这个儿子,将他丢给外人不闻不问,我却将他视若珍宝。而今你逼他杀我,难不成自己不心疼,也见不得外人心疼,非要逼得他孑然一身才满意?”
殷长歌方才因为出言不逊险些酿下大祸,幸得韩昭文出面说服殷执夷,最终出手制住了周祺。此刻白翩语却又来戳其痛处,殷长歌唯恐她再触了逆鳞,连忙出言致歉,“父亲,翩儿不是这个意思,您不要怪她。”
殊不知这番姿态落入殷执夷的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的气息蓦然一寒,“秦陌,是谁将这丫头放入镜花小筑的?沧海盟的人踏入此地,简直脏了我的院子。”
秦陌深知药王谷与北齐的旧怨,根本不敢应声,眼见对方眸中戾气复现,抑不住心头一凛。
万幸下一刻长琰赶入院中,恰好听见这一句,心念电转,当即躬身请罪,“此事是弟子之过,守卫不严,请师父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