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微感诧异，下意识想到燕翎，“燕姑娘？她还未离开涪州？”

白翩语的气息同时一凝，“燕姐姐要见阿离哥哥做什么？”

秦陌从头道来，“我今日在街上偶遇冯小姐，才知她已在涪州已逗留月余，本打算武林大会结束后返回岳州，谁料会场突生意外，耽搁了数日。眼下有一紧要之人重伤，她知药王谷尚有人在涪州，便想重金求诊。”

殷长歌大出意外，“既然如此，秦大叔只管安排人去诊治，若实在为难，我亦可向师兄说明，请他亲自坐诊。”

秦陌神情半敛，叹了口气，似乎欲言又止。

白翩语心下透亮，全不掩饰讥诮，“江湖谁人不知，药王谷问诊开价奇高，施救与否全随谷主个人喜怒。当年圣手鬼医还在世时，多少达官显贵愿以千金续命，奈何鬼医性情乖僻，纵有黄金也难以请动。如今的药王脾气乖戾比鬼医更甚，燕姐姐此番求诊，岂是秦大叔一句话可以左右。”

殷长歌未料至此，脱口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没有其他办法？”

秦陌的未尽之言被白翩语道出口，“办法自然有，只看你的孝心能否打动铁石心肠的药王。”

她余怒未消，口气难免不善，话中暗含讽刺之意，然而殷长歌并未在意，反被点醒，“若是如此，我去求父亲应允便是。”

白翩语冷冷截断，讽意十足，“别怪我没提醒你，药王可不是好说话的主，你这般直愣愣地去求，当心再挨一掌掴。”

话虽刺耳，却无不切中要点，殷长歌一时陷入两难。

秦陌因曾挟恩相胁，对燕翎始终存愧，为此不惜冒险一试，“公子不必忧心，我先去请示谷主，待询过他的意见再论不迟。”

白翩语不在意多浇一瓢凉水，凉凉道：“阿离哥哥不了解药王脾气，秦大叔难道也糊涂了，若是连他这个宝贝儿子都劝不成，你去询又有何用？”

秦陌果然沉默了。

殷长歌觉出了几分不同意味，望向白翩语，“翩儿，你是不是有办法？”

白翩语半讽地一哂，“你又不是没瞧见药王对我的态度，我能有什么办法。”

殷长歌一听便知有戏，不禁轻笑出声，白翩语一蹙眉，“怎么？”

他难得戏谑了一句，“你与父亲彼此不喜，脾气倒是极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人。”

这一言令白翩语愣了一下，随即转去矮几旁坐下，举盏无声地饮茶。

殷长歌怕她生恼，不再多说，嘱托秦陌抽空给燕翎回话，待他离开才返回屋内低道：“若是韩世叔在就好了，他待人亲善，智谋也多，对着我父亲也总有办法。”

白翩语不以为然道：“我可没看出他有何办法，反倒被药王吃得死死的。”

殷长歌知道以她的立场，很难对南秦抱有好态度，又想起来最疑惑之事，“秦大叔说燕姑娘亲自求医，重伤之人又极紧要，难道是随同而来的冯家人？可是冯家不是只来了燕姑娘一人？”

白翩语也在纳闷，逢他问起，落盏微微一顿，“燕姐姐对冯家人并不亲厚，若真是冯家人，此刻前来求医的便不会仅是她了。”

能让燕翎如此费心的，必然是极为珍视之人。

她心底一个闪念，殷长歌已经想到了一处，有些迟疑地道：“你师兄霍无忧能携沧海盟精锐潜入涪州，必有暗谍里应外合，若黑燕当真是北齐暗谍，燕姑娘亦知此事，她会不会——”

白翩语不予置评，淡声道：“韩昭文大费周章地筹办这场武林大会，目的之一就是肃清南秦武林，黑燕暗谍身份确凿，还曾诱骗姓裴的蠢货，于公于私韩昭文都不会放过。但燕姐姐究竟是以大义为先，还是顾念师徒之情，那便不得而知了。”

殷长歌沉默了，白翩语也不管他，待饮尽茶汤撂开杯盏，殷长歌接下空盏，又替她斟满递来，“你对此可有看法？”

白翩语探出一半的手又收回，没好气地冷笑，“阿离哥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别忘了我可是白子墨的女儿，难不成你想让我出谋划策，帮你对付北齐暗谍？”

殷长歌见她虽有不快，并未生气，索性大胆道：“你也说过，今生只求纵情山水，游历天涯，又岂是狭隘于一国一域之人？我自知无力插手南北之争，只是不愿见身边亲友受乱局所累，你素来机智过人，必有万全之策。”

白翩语心头微动，沉吟了一瞬。

殷长歌又说了几句，她心不在焉地没有听清，一转头见他目光忐忑，又是头一次这般好言相求，心尖一软，半是着恼半是嗔妒，“燕姐姐果然不一般，能让阿离哥哥这般用心相待。”

时至今日，殷长歌已略懂得她的心思，坦然道：“我待燕姑娘如同挚友，挚友有求，岂能坐视不理？幸而此事未发生在你身上，若今日换作是你，我只怕早已方寸大乱。”

白翩语睨了他一眼，仿佛不信，唇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