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他这趟北上之行注定不会太平，冥冥之中可能引发难以预见的变故。

父亲曾告诉他药王谷与沧海盟有永世难忘之仇，甚至刚一得知白翩语的身份便逼他残杀，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令双方冤冤相报，至今难了。想到他对白翩语的承诺，如今她又去向不明，他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沈晖不知殷长歌的心思，瞧他脸色难看至极，劝道：“公子少安毋躁，我即刻派人继续打听，冯小姐离城不过一日，现下动身追寻也不算难事。”

殷长歌无从解释，索性也不多言。

沈晖待要下去吩咐，半空忽然飘下一个声音，“不必寻了，你们要找的人已被我带回。”

门外踏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外出归来的燕翎。

殷长歌快步迎去，上下一打量，“燕姑娘，发生何事了？你怎会独自离城，又夜半方归。”

燕翎神情微动，垂眸不语。

殷长歌瞧她神色便知有异，但对方明显不愿多言，他唯有暂时捺下疑惑。忽然想起方才的声音，抬头一望，只见围墙之上立着一人，黑暗中看不清楚面目，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沈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下意识扶住了剑鞘。

墙头之人跃入庭中，廊下的烛光映亮一张阔脸，殷长歌看清形貌又惊又喜，“黎前辈！”

黎崇背负葫芦，腰携竹杖，笑吟吟地走上前，“好小子，又碰上你了，实在是有缘的很。”

沈晖见殷长歌与来人相识，心中放下戒备，依照江湖人的规矩抱拳见礼，寒暄数语自行告退。

殷长歌仍有疑惑，“黎前辈，您怎会遇上燕姑娘？”

黎崇朗笑三声，也不隐瞒，“在涪州时我便见过这丫头，那时她率众与一帮人激斗，我看得心痒还插了一手，送你的银梭也是从她手上顺的。”

燕翎眸光一动，仿佛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很快又挪开视线。

殷长歌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全然不察有异，一老一少叙话难歇，从武缘城初遇到涪州再会，从沐府长街对阵伥鬼，到武林大会勇斗恶僧，其间还提到命丧试台的丐帮长老常远，殷长歌忧色难掩，显是仍然未能释怀。

黎崇年近花甲，早对生死看淡，明明本门弟子折损，反而宽慰起少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这群讨饭的叫花，过的本就是今朝有他时无的日子，常远这一去倒也算是解脱。说不准阎王看在他舍生取义的份上，给他重新投了个好人家，反而享福去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殷长歌明知对方是好心安慰，听了这番话却颇觉有理，积郁多时的伤感竟然蓦地一扫而空。又说了几句，他注意到一旁的燕翎，见对方面色微白，始终无言，殷长歌体贴道：“燕姑娘，你今日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定然也累了，不妨早些回去歇息。”

燕翎微微一怔，沉吟片刻仍是不语，身形也一动不动。

黎崇回头望了一眼，笑容微敛，停了一下忽然问道：“小子，今夜我来是有两件事相询，你得如实告诉我。”

殷长歌不明其意，但见对方神情凝肃，便知事关紧要，也不禁慎重起来，“前辈请讲。”

黎崇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快，倒是顿了一下，片刻后提声道：“其一，你这身武艺究竟是不是承自姬沧；其二，你那柄辟水剑怎会落入黑燕之手。”

自武林大会一战成名后，江湖早有传言他是玉面修罗的传人，黎崇有第一问殷长歌并不奇怪，只是对方居然知道辟水剑被燕寒衣掠得，殷长歌大为意外。不过他并未隐瞒，大方承认了师父的身份，一并将辟水剑失落的原委如实道来。

黎崇听完冷笑三声，目光又转向燕翎，“小丫头，你今夜出现在山神庙外，也是为了此事？看你的身手，想必令师便是那只黑燕。”

对方既已猜出，燕翎也不隐瞒，“不错，我早知家师踪迹，今日出城正是为了寻她。”话语在回答黎崇所问，目光却始终望向殷长歌。

黎崇沉声一喟，无奈般叹道：“令师明知辟水剑不可擅用，仍然拼着性命不顾也要强行持御，只怕是存了死志。”

二人闻言俱是大惊，燕翎尤为震悚，脸色刹那转为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