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深灰色水泥质感的圆柱笔筒里整套素描铅笔、勾线笔、水彩毛笔一应俱全。每张桌上都贴心放置一盏可调节角度的LED灯,小型月光投影灯藏在高处,在上方投下一弯弦月和几颗星星的光影。
安装完即将离开的解樾听到两人对话。他脚步放慢,状似不经意地搭话:
“你们要办主题活动?”
“对啊。”简丛言应得干脆。
“什么类型的?几点举办?怎么还用麻烦隔壁魏老板?”
罕见的连环炮追问方式显现出他的反常。
顿时,双方攻守交换。
简丛言虽不懂他为何这般在意,但乐得见到他这个样子。
他抬起杏眼,无辜地眨了眨,半遮半掩地说:“一个画像活动,两点开始。至于为什么麻烦?当然是有需要呗。”
拎着包的手收紧,解樾停顿几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太习惯的急切:
“我今天下午也可以有空。”
像是听到什么敏感词汇,简丛言收起散漫的姿态,那双澄澈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盯了他两秒,随即略带严肃地说:
“不用,我找临溪哥帮忙是因为他是美术生。”
“你是医生,我这里不缺跑腿的员工,诊所更需要你,解负责人。”
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难得见老板这副模样,本想开口的任森也愣在原地,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
简丛言指节攥紧、松开,掌心渗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尖顶上额又停住。
他就是不喜欢解樾老是把猫咖的事情放在首位,放在自己的事业之上。
他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无论彼此是什么关系,都不可以。
说起来,这还是解樾教给他的道理。
“好。”
解樾声音很轻,很柔。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将对方带刺的话尽数接住,再慢慢放到地上。
他黑瞳沉沉,里面却没有被凶过之后的冷漠,而是一种安静、信任的温柔。
简丛言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句反驳,或者至少是一句叹息,他甚至已经做好继续硬撑的准备。
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解樾,而对方又有什么义务来纵容自己呢。
“如果培训结束的早,我可以来观看你吗?”
解樾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纵容的、好脾气的商量。
简丛言那张总是上扬的微笑唇此刻紧紧抿起。
褐色的瞳仁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充斥其中的是一种让他又甜又酸,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平静地说:
“可以。”
解樾这次是真的离开了,他步伐轻快,转眼间消失在视线中。
“对了简老板,到时候直播板块谁负责啊?”任森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他方才跟着二人说话脑袋一会儿往左转,一会儿往右转,虽然并没看懂,头还有些晕,但也知道要当一个老老实实的观众。
简丛言站直身体,眼睛恢复成平时的透亮。
“我找临溪哥借了人,他那边玩自媒体可比我们早多了,保证靠谱。”
“爸爸,你快看,这里好漂亮啊,还有这么多乖巧可爱的小猫咪。”
一名年纪7、8岁小女孩甜甜拉着中年男子的手,清脆的童音里是满满的兴奋。
那男子正是先前深夜求助的程序员齐舟,他身着深灰色棉麻衬衫,脸上没有一点胡茬和油光,与当时胡子拉碴的模样迥然不同。
两人按照指示领取姓名贴和猫咪主题小徽章完。
齐舟目光转向前台的两幅范例画。
第一幅画线条随意,色彩跳跃,猫咪表情夸张,嘴巴张成圆形,里面画了一颗小星星。
下面写着名称《打哈欠的橘猫》。
另一副则是叫《窗边午睡的三花》。
那画光影细腻,猫毛纤毫毕现,但窗帘阴影里藏着一个极小的、微笑的骷髅轮廓。
苏琴头顶猫咪素描贝雷帽,语气欢快地说:
“欢迎来到双面喵像工坊!这两位画师风格不太一样——这位是‘快乐涂鸦派’,画画特别解压;这位是‘细腻光影派’,适合喜欢慢慢描摹的朋友。
“你们可以看看样品,选自己喜欢的就行~,人数最多限制8人哦。”
甜甜左看看右看看,羊角辫一甩一甩,仰着脸冲齐舟说:
“爸爸,这两只小猫都好可爱。要不我们还是选左边那只吧,右边的感觉好难。”
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宠溺说好。
正要往里走,齐舟才发现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
“本店正在直播,入店即视为同意出镜模糊处理,如需完全避免请告知。”
见对方面色犹豫,苏琴浅笑解释:
“我们主要采用员工第一视角和局部特写,但也有客人不小心入镜的可能。”
“如果您介意的话,我们有安排直播死角座位。”
考虑到带着孩子,齐舟最终还是选择了靠边的死角座位。
“你们简老板呢?”
“我们老板今天是画师之一,现在正在准备呢。说起来,您选的这幅画就是他画的。”
剩下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达,简丛言在后面细细一瞧,其中还有不少熟人呢——自媒体博主许承钧、黎芸萧诗梨闺蜜二人组、大学生梁听南。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还在里面看到了之前画展遇见的大师温青峦。
“「双面喵像」活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