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城堡的晨雾裹着松脂与雪参的淡香,浓得像被揉碎的牛乳,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训练场的玄铁桩子立在雾里,桩身上还留着昨夜练剑的剑痕——深的剑痕能看到木头里细密的纹路,露水积在痕槽里,像嵌了一弯小小的月亮;浅的剑痕只留下一点泛白的印子,风一吹,露水顺着桩身往下滑,滴在青石板上,积成一个个圆形的小水洼,映着雾里模糊的天光。
苏清鸢站在最外侧的玄铁桩前,手里握着夜宸特意为她选的木剑。木剑是用百年松木做的,剑柄缠了防滑的鹿皮,被夜宸的手捂得带了点温意,剑身在雾里泛着淡白的光,边缘被磨得光滑。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晨雾的凉,是因为胸腔里翻涌的紧张——今天,夜宸要把他仅剩的一半法力传给她,而她清楚,帝王灵力损耗一分,夜宸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
“别攥这么紧,木剑会被捏疼的。”夜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晨起的沙哑,却像浸了温水的绸缎,软而沉稳。他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银色腰带,腰带扣是蝙蝠缠月纹的银饰,被雾里的光映得泛着细闪。之前割腕喂血的伤口被米白色布条裹着,布条边缘还沾着一点雪参液的淡黄痕迹,是早上木伯帮他换药时不小心蹭上的。
他走到苏清鸢身边,右手轻轻覆在她攥着剑柄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温度透过鹿皮剑柄和她的指尖,慢慢渗进她的掌心,让她发抖的指尖渐渐稳了下来。“我怕……”苏清鸢的声音很轻,像被雾裹住的棉线,眼神落在夜宸苍白的脸上——他的眼底淡青又重了些,眼尾泛着倦意,连平时抿唇时的弧度都软了,“你的灵力已经够弱了,再传我一半,要是遇到蛇卫,你怎么办?”
夜宸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雪花:“傻瓜,我活了三百年,光凭近身格斗的经验,应付十几个蛇卫还没问题。而且你变强了,能自己挡着点危险,就不用我总把心思放在你身上,这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他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三百年前我没护住你,这一世,我不想再看到你躲在我身后,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别过脸,却被夜宸轻轻转了回来。他拉着她的手,往训练场中央走——那里立着一个丈许宽的“传灵阵”,是木伯昨天傍晚用朱砂混着千年雪参汁画的,边缘刻着吸血族的守护符文,符文线条里还嵌了细碎的银粉,在雾里泛着淡红的光,像一圈流动的血线。
“站进去,闭上眼睛,跟着我的气息走。”夜宸扶着她的肩膀,把她送进法阵中央。苏清鸢的脚尖刚碰到阵眼,就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脚底往上爬,像浸了温水的丝绸,顺着脚踝缠上小腿,连带着之前因为血咒留下的腿麻都轻了些。夜宸走到法阵对面,双手结印——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伸直,指尖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那光比上次喂血时淡了很多,像快要被雾遮住的星子,却依旧透着帝王灵力特有的厚重。
苏清鸢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夜宸的呼吸声,还有雾里偶尔传来的松枝轻响。很快,她感觉到夜宸的手掌贴在了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比刚才更暖些,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涌入她的经脉——不是汹涌的洪流,是细腻的水流,顺着督脉慢慢往上走,经过腰腹时,像有细小的羽毛在轻轻挠,痒得她差点笑出来;可到了心脏位置,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暖意,像有阳光钻进了胸腔,把之前血咒留下的阴寒都驱散了。
“跟着这股力量走,别抗拒,让它顺着你的经脉绕一圈。”夜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清鸢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弱,温度也在慢慢降下来,像快要熄灭的炭炉。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淡紫的湿痕——那是她襦裙的颜色,是夜宸特意让绣娘做的,说她穿淡紫好看。
“夜宸,别传了,我不要法力了……”苏清鸢想睁开眼睛,想推开他的手,却被夜宸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听话,别睁眼。”夜宸的声音更轻了,像落在耳边的雾,“这力量在你身体里能护住你的心脉,以后血咒发作时,你就不用那么疼了。我欠你的,总得慢慢还。”
力量还在继续涌入,苏清鸢的经脉渐渐热了起来,像有细小的火苗在里面跳动,指尖也慢慢泛起淡淡的金光,和夜宸指尖的光一样,只是颜色稍浅些。她试着轻轻抬了抬左手,原本觉得有些沉的木剑,现在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挥剑时,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气流跟着动,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托着剑刃,连带着周围的雾都被剑风扫开了一小片。
不知过了多久,夜宸的手掌慢慢离开了她的后背。苏清鸢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夜宸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撑住了旁边的玄铁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像蒙了一层薄霜,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连站着的姿势都有些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夜宸!”苏清鸢赶紧跑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轻轻发抖,像寒风里的树叶。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滴在夜宸的劲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去找木伯拿雪参液!”
“我没事。”夜宸喘了口气,左手轻轻拉住她,声音虽然轻,却很稳,“别去,木伯还在熬药。你试试你的力量,对着那根桩子挥一剑,看看能不能劈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松木桩,那木桩比之前的玄铁桩细些,却也有碗口粗。
苏清鸢咬了咬唇,握紧手里的木剑,走到松木桩前。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夜宸掌心的暖意,想着刚才经脉里流动的力量,对着木桩中间挥了过去——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木桩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面整齐得像用玄铁刀削过的,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木茬,沾着点露水,在雾里泛着淡白的光。
她愣住了,手里的木剑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夜宸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的倦意也淡了些:“这还不够,接下来教你‘血色结界’——打开地狱之门时,里面的恶鬼怕这个,能挡着点攻击。”
他拉着苏清鸢走到训练场西侧的一块黑石前。那黑石足有两人高,表面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血色结界的口诀和手印,字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血色结界要以自身灵力为引,再滴一滴指尖血,把心意融进去,才能结成。”夜宸站在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拇指扣住食指第二关节,其余三指伸直,然后慢慢展开,指尖对着黑石的方向,“你跟着我念口诀:‘以吾之血,唤吾之盾,阻万邪,挡千恶’。”
苏清鸢跟着结印,嘴里念着口诀,指尖用力,挤出一滴淡红的血珠,血珠滴在黑石上,瞬间被吸收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往指尖涌,指尖渐渐泛起淡淡的红光,可那红光刚聚起来,就散了,连一点结界的影子都没有。她垂下手,有些沮丧:“我不行……是不是我太笨了?”
“第一次都这样,灵力没聚准。”夜宸松开她的手,重新帮她调整指型,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拇指再扣紧些,“灵力要往指尖的血珠里聚,别散到别处去。你想着要保护的人,比如我,比如衍之,比如枯骨洞的小妖,把想保护他们的心意融进灵力里,再试试。”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想着夜宸苍白的脸,想着他传法力时的疲惫;想着顾衍之肩膀上渗黑的纱布,想着他强忍蛇毒的样子;想着枯骨洞里小妖们被绑着的样子,想着他们眼里的恐惧。一股坚定的力量从心底涌上来,她再次结印,念出口诀,指尖的血珠泛着红光,灵力顺着指尖往血珠里聚,红光越来越亮,慢慢在她和夜宸身边形成一个圆形的光罩。
光罩是淡红色的,像一层薄纱,却透着坚硬的质感,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像撒在红布上的碎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闪烁。“成功了!”苏清鸢睁开眼睛,兴奋地看着身边的光罩,伸手碰了碰,指尖能感觉到光罩的暖意,还有里面流动的气流,像一个坚固的壳,把她和夜宸护在里面。
夜宸笑着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光罩的表面。他的指尖刚碰到,光罩就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然后稳稳地把他的手弹了回去,没有一点晃动。“很好,再试试抵挡攻击。”他对着不远处的暗卫招了招手,“阿墨,用你的短剑试试,别用太大力。”
暗卫阿墨赶紧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玄铁短剑,剑身泛着冷光。他对着光罩轻轻刺了过去,剑刃碰到光罩的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玉石相撞。光罩上的金色符文瞬间亮了起来,像燃烧的小火苗,把短剑弹了回去,阿墨的手都震得麻了,他赶紧收回剑,恭敬地说:“大人,苏姑娘,这结界很坚固!”
苏清鸢的眼里满是惊喜,可很快又黯淡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夜宸:“可你的法力……传了我一半,你以后怎么办?要是遇到林薇薇,你没有灵力,怎么跟她打?”
“我还有破邪匕。”夜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晨雾的淡香,很安心,“而且木伯说,后山的千年雪参还能再熬几碗汤,喝了能补回点灵力。等打败林薇薇,我们再找更好的药材,总能恢复的。”
他说的轻松,苏清鸢却知道,帝王灵力损耗容易,恢复难——木伯私下跟她说过,千年雪参最多只能补回三成灵力,剩下的只能靠时间慢慢熬,而且还得避着阴寒,不能再受伤。她把脸埋在夜宸的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劲装,指节都泛白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打败林薇薇,不能让夜宸的牺牲白费,不能让他再受一点苦。
与此同时,狼族营地的气氛像被拉紧的弓弦,连空气里都带着紧张的味道。医疗帐篷里,顾衍之坐在铺着羊毛垫的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硫磺矿地图,地图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发毛,上面用炭笔圈着的矿洞位置,还沾着一点松树林的泥土。他的肩膀缠着米白色的纱布,纱布中间渗着一点淡黑的毒血,是刚才换药时新渗出来的,苓月刚在他的“肩井穴”和“心俞穴”扎了银针,银针尾端还在微微颤动,暂时压制住了蛇毒的扩散,可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泛着淡青,说话时偶尔会咳嗽,每次咳嗽,都要下意识地捂一下胸口,显然是疼得厉害。
“大长老,硫磺矿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蛇卫?”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昨天听青鳞说,蛇妖最怕硫磺和火焰,就立刻让大长老派小妖去硫磺矿收集硫磺石——他想把硫磺石磨成粉,撒在祭祀广场和地狱之门附近,再配上火焰符,这样就算林薇薇变成蛇妖形态,也讨不到好。
帐篷门被轻轻掀开,大长老走了进来。他穿着狼族的棕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根檀木杖,杖头刻着狼头图腾,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包口系着麻绳,里面鼓鼓囊囊的。“派了二十个精锐去了,矿洞那边有一小段塌方,小妖们正在清理,估计傍晚能把硫磺石运回来。”大长老把粗布包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打开包口,露出里面的硫磺石——石头是淡黄色的,表面有细小的结晶,像撒了一层细盐,凑近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酸气,“还有火焰符,老工匠们已经开始做了,用的是百年狼血和朱砂混合的汁液,画出来的符能烧半个时辰,今晚就能做出两百张,足够用了。”
顾衍之点了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脚刚碰到地面,就觉得一阵头晕,眼前发黑。苓月赶紧走过来,按住他的胳膊:“狼王大人,你还不能下床!蛇毒还在你身体里,你要是再动,毒液会扩散得更快,到时候就算有千年灵芝,也救不了你!”
“我没事。”顾衍之轻轻推开她的手,伸手扶住床边的木杖——那木杖是用老松木做的,杖身缠着防滑的布条,是他之前打猎时用的,“我得去看看小妖们,硫磺和火焰符是对付林薇薇的关键,不能出一点差错。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就没机会赢了。”
苓月没办法,只能帮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棕色外套,又在他的肩膀上垫了块软布——软布是用细羊毛织的,很柔软,能减轻纱布对伤口的摩擦。“那你慢点走,我扶着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停下来。”她扶着顾衍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站起来,生怕碰疼他的伤口。
顾衍之拄着木杖,慢慢走出帐篷。营地的空地上,小妖们都在忙碌,像一群不停转的陀螺。东侧,几个小妖围着一台石磨,正费力地磨硫磺石——石磨是用青石做的,磨盘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小妖们推着磨杆,石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淡黄色的硫磺粉从磨缝里漏出来,落在下面的竹篮里,像细沙一样,竹篮里还垫了一层油纸,防止硫磺粉受潮。
西侧,几个小妖坐在木桌前,正用剪刀剪符纸——符纸是红色的,用楮树皮做的,很厚实,小妖们的剪刀很快,“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剪好的符纸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红色的纸边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花瓣。
最北侧,几个老工匠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毛笔,正在画火焰符。火堆里的松木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在老工匠的脸上,把他们的皱纹都染得发红。老工匠们的手很稳,毛笔蘸着狼血和朱砂混合的汁液,在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火焰符文,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每画完一笔,符纸上的纹路就会泛一点淡红的光,等整张符画完,符纸就像燃着的小火苗,在手里泛着温暖的红光。
“狼王大人!”一个年轻的小妖看到顾衍之,赶紧放下手里的剪刀,跑过来扶他。这小妖才两百岁,叫阿狼,之前跟着顾衍之打过猎,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您怎么来了?您应该在帐篷里休息,这里有我们呢!”
“我来看看进度。”顾衍之笑了笑,眼神扫过忙碌的小妖们,心里满是欣慰——这些小妖大多年轻,却都很勇敢,没有一个人退缩,“大家都辛苦了,等打败林薇薇,我让厨房做烤兔肉,管够!”
“好耶!”小妖们都笑了起来,手里的动作更快了。阿狼跑回桌前,拿起剪刀,剪符纸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嘴里还哼着狼族的童谣,声音清脆。
老工匠拿着刚画好的火焰符走过来,符纸在他手里泛着红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狼王大人,您看这符。”老工匠把符纸递给他,语气里带着骄傲,“用的是阿黑的血——阿黑是族里最壮的狼,百年道行,他的血够纯,这符能烧半个时辰,烧到蛇妖身上,能让她的鳞片都焦了!”
顾衍之接过火焰符,指尖能感觉到符纸的暖意,还有里面流动的灵力,像细小的火苗在指尖跳动。他轻轻晃了晃符纸,符纸上的红光更亮了些,没有一点要散的意思。“很好,辛苦您了。”他把符纸还给老工匠,又叮嘱道,“硫磺粉磨好后,装在陶罐里,用蜡把罐口封好,别受潮了——受潮的硫磺粉没用,烧不起来。”
“放心吧狼王大人!”磨硫磺的小妖大声说,手里举着一个褐色的陶罐,陶罐口已经用蜡封好了,蜡油还泛着淡白的光,显然刚封不久,“我们都记着呢,每磨好一篮,就立刻装罐封蜡,一点潮气都进不去!”
顾衍之点了点头,拄着木杖往前走,苓月扶着他的胳膊,时不时帮他拂掉落在肩膀上的碎草。走到营地门口时,他看到几个小妖正抬着一筐硫磺石往回走——筐子是用竹编的,里面的硫磺石大小不一,表面还沾着泥土和松针,小妖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背上,脸上却满是干劲,脚步走得很快,没有一点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