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珲摇头,他还撑的住。
进了正院,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堂前。
堂上烛火昏暗,小姑娘一张一张的往盆里添纸,有客人祭拜,她就认认真真还礼。
贾珲遥遥地看着她。
她比他想的要坚强。
贾珲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黛玉以为是客人祭奠,没有抬头,机械地磕下去。
贾珲上过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转过头扶起黛玉。
“妹妹歇一下吧。”
”……大哥哥?”
黛玉半天才看清来人,她身体不好又悲痛交加,最近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贾珲难掩心疼,这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呀,就要经历这些。
“去休息一会儿吧。”他柔声哄道。
黛玉摇摇头,并不答话,只是一味地烧纸。
贾珲跟她一起烧,看着黄纸落在火盆,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直至烧成灰。
母亲去后,他也是这么烧纸的。
“虽然我说这些,并不能缓解你的悲痛,也有些老生常谈。”贾珲轻声开口:“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这样,姑父走了,也会不放心的。”
黛玉的眼泪滚滚流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嗓子早就哭哑了。
“乖,玉儿,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留下的人,要好好活着,姑姑和姑父在天上,一定不想看着你这么折磨自己。”
黛玉泪糊满了眼眶,摇摇头,她不想离开,她想陪着爹爹。
贾珲跪坐到黛玉身边,把她揽在怀里,黛玉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的只有骨头,跟单薄的风筝一样。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棺材,和后面大大的“奠”字。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记事,那时候我求学路过扬州,来探望姑姑姑父。”
黛玉顿了一下,她从没听父母提过。
“那时候你小小的一团,姑姑抱着你,跟个年画娃娃一样,乖乖的,也不怕人,见人就蹦字。姑姑说,你刚学会说话,正新奇着呢,见人就想说两句。”
黛玉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你学东西很快,没过几天,就已经会说完整的句子了,等我离开扬州,你已经能字正腔圆的叫大哥哥了。”
“再后来,我和姑父通信,姑父经常说起你。你三岁就能认字,讲过的字一遍就能记住,读书一遍就能记住,姑父常常说,他家里出了个神童。”
黛玉放松了身子,依偎在他身上,原来那么早,大哥哥就是大哥哥了吗。
“后来见你,就是在京城,你已经长大了。”
黛玉眼泪差点又出来了,她去京城,是因为母亲去世了。
贾珲抚了抚她的背,“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拿我当亲哥哥。”
黛玉开口,声音还带着久哭过后的沙哑:“我一直拿大哥哥当亲哥哥的。”
贾珲笑道:“那能不能听哥哥的话,去休息呢。”
黛玉抿唇。
贾珲哄道:“这里交给哥哥,你吃点饭,喝了药,好好睡一觉,醒来再来陪姑父,才能陪的更久,是不是?”
黛玉勉强的点点头。
贾珲扶她站起来,因为跪的太久,黛玉腿都伸不直,贾珲半扶半抱的把她把她送进房间。
黛玉的奶嬷嬷早就等着了,见贾珲扶黛玉进来,感激的看着她,从他手上接过黛玉。
厨房里早就备好了饭,无奈黛玉就是吃不下去,如今黛玉终于松了口,嬷嬷高兴地不知什么样子,一口一口的喂她,盼她多吃点。
黛玉接过勺子,一口吞下。她要逼自己吃下去。
“哎呦姑娘慢点。”嬷嬷急的去拍她的背,怕她噎着。
“没事。”黛玉摇摇头,“把药拿过来吧。”
嬷嬷赶紧把药拿来,药一直在炉子上温着。
黛玉一口灌下。
嬷嬷差点眼泪掉下来了。
姑娘总是这么懂事,却这么命苦。
见黛玉吃完饭喝完药了,贾珲才放下心,带上房门离开。
屋内,是嬷嬷轻柔地拍着被子的声音。
让黛玉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