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弟子比试完毕,行刑长老们宣布道:“今日考核结束,明日继续进行下半场考核任务。”
是法阁派出的行刑长□□有五位,为首的是偎冬峰的峰主何免成。
裴简不管事,小时候谭出意总跑去偎冬峰蹭剑法课听,而何免成总是对其睁一只眼闭一眼,甚至偶尔还会出手指点一二。
“你等一下。”何免成抬手止住了正要离去的谭出意。
谭出意疑惑回身行礼:“何长老?”
“今日我观你剑术,得两点要论,你可想听?”
谭出意连忙点头。
“首先,你姿势标准,一招一式皆符合书中所述,又出手果断,不拖泥带水,这点值得夸赞。”何免成眼神微凛,话风一转,“第二点则是……标准亦可为累赘。你太在意标准了,出意。”
何免成的话没有说满,点到为止。
他的手搭在谭出意肩上,沉沉拍了两下,便收了回去。
何免成只留下两句话就离开了,独留谭出意驻足沉思。
“你们那个长老是什么意思?批评你还是夸你?”柏十里挠挠头,略显尴尬地开口。
“都有。”谭出意揭过了话题,“话说我要回去准备明天的考核了,你还不走吗?”
柏十里顿时垂头丧气起来:“说得也是,我也得回去再练练,不知道明日我会排到哪位对手。”
“说不定是我呢?”谭出意笑着说。
“这一点都不好笑。”柏十里瞪她。
在各回各家之前,陶添禄忽然将谭出意扯到一边。
“怎么了?你不同我一起回去吗?”谭出意问。
“嗯,我先不回了。”陶添禄一手攥着她的袖子,眼睛却瞟向别处,不好意思看她,“之前和你置气是我不对,为了证明我道歉的诚意,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免了。”谭出意眼珠子一转,算盘打得啪啪响,“要不你把我欠你的银子给免了,如何?”
陶添禄:……
你真把他的玩笑话当成一回事了啊!怎么还记着要还他钱呢?
在回破春峰的路上,谭出意又细细思考了一下考核的规则。
衔瑜仙宗与藏瑾仙门的弟子混在一块,由行刑长老随机抽签分配组队,一对一比试,胜者晋级,层层对决,直至选出排名第一者。
理论上她还真有机会和柏十里打一场。
谭出意慢悠悠地踱步,放任自己沉浸思考。
近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北境秘境里数量异常的水蛭魔;似乎和五瑞兽极有渊源的黑蛟;突然变更的月末考核规则,剑修比试却硬性规定需要携带灵宠;还有观心见众塔中失控的追邪剑与魔气充盈的黑衣“裴简”。
谭出意隐约捕捉到了其中诡异的联系。
——裴简,五大瑞兽。
这些事情或多或少和这两个关键词有关。
赤日西沉,飕飕晚风带来属于黑夜的寒气。层叠树影映在山间的走道上,平添几分诡谲的意味,要不是有追邪傍身,谭出意还真觉得心里有点发怵。
不过追邪剑自出塔之后一直处于萎靡的状态——它似乎在为伤到剑主感到愧疚。
“可以了老伙计。”谭出意是可以隐隐感觉到追邪剑的状态的,“我不怪你。”
追邪震了两下。
“不过等考核结束我还是要去问问师尊,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中忽有黑影闪现。
是危机的前兆!
下一刻蒙面人已然杀至面前,剑锋直逼面门。
“铮——”
追邪剑祭出,谭出意与其兵刃相接。
泰山压顶般难以承受的巨力自交接处传来,谭出意的虎口立刻被撕裂,连退数步才堪堪卸掉这蛮横的力道。
什么人?!
这里可是衔瑜仙宗境内,竟然有人敢堂而皇之地对弟子下手?!
谭出意心中警铃大作,强行稳定心神,抬眼望去。
只见一颀长身影立于高枝之上,硕大的月盘横亘于后,以森寒莹白之光为其镀框。
那人似乎是故意给谭出意流出喘息的空间,只等谭出意架起攻势才有下一步行动。
来人轻掐剑诀,万剑杀阵瞬间开启,数不胜数的幽绿长剑高悬夜空,将谭出意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糟糕了……谭出意暗道不好,当机立断将灵力灌于追邪剑身,催其高速旋转,得以在剑雨之中撑起一片小天地。
她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对方的攻势过于凶狠,她撑不了多久。
既然一昧防守行不通,那就……
抓住一切时机,进攻!
凭借着自身灵气储备充足,谭出意靠着源源不断向追邪输送灵气形成坚固的防御,强硬地拉近自己与那人的距离。
谭出意看清了对方手中的剑。
浓重到几乎能错认为墨色的绿光,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河,在剑身上黏稠流淌。
古朴、肃穆、阴气森森,这是为数不多能来形容那柄剑的词汇。
就当谭出意好不容易避开万剑杀阵的正面强攻,绕至那人身侧试图偷袭时,却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呵。”
三柄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长剑悄然浮现,险些将谭出意捅个对穿——所幸紧要关头,龟龟“吼”的一声从谭出意袖子里飞出来,极为勇猛地将三柄剑统统挡落。
逼近死亡的窒息感没能击溃谭出意的精神防线,反倒逼其于绝境中奋起。
她好像明白何免成是什么意思了。
“……你太在意标准了,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