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谭出意醒来已是七日之后。

熹光烂漫，稀薄的晨雾还未散去。陆浸月侧身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木椅上，神色颇为冷淡。

或是注意到她醒了，他的眼睛倏忽间亮了起来。灿烂的笑容冲淡疏离感，柔和了他的五官。

接过陆浸月早就备好的水，谭出意的神智总算是清醒了些。

“墨衣呢？”

“已经走了，但他留下了剑谱，还有一个很宝贵的信息。”陆浸月将保存完好的剑谱交还给谭出意，又将墨衣临走前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一醒来就听到同伴的行踪，谭出意的雀跃之意溢于言表。谭出意刚想和陆浸月探讨接下来的行程，却被体内灵力充盈的感觉带偏思绪。

“你刚刚给我喝的水……”

“嗯，上品灵髓，怎么样？效果不错吧。“陆浸月笑意盈盈地望向她，像是一只讨赏的小动物。

上品灵髓！？？那可是极端奢侈的大补之物！豪横的门派会将此物用在天资卓越的弟子身上，一旦天骄晋级突破，服用上品灵髓能够很快助其恢复亏空的灵力。

“这这这！这也太贵重了！”谭出意大惊，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沉稳的表情。

平白无故收下陆浸月这等价值的物品……不要说把她卖了，她看就算把破春峰所有人打包出售也还不回来！

“夸张了，其实并没有那么贵重，只是一点心意。”像是知晓谭出意内心所想，陆浸月歪头笑道，“要论偿还人情，我才是那个还不清的人哦。”

他顶着谭出意疑惑的眼神继续道：“面对那三只魔物的时候，若是你没有带着灵龟和凤凰回来，我必死无疑。”

“但那是……”谭出意清楚得很，对面那可是同陆浸月修为相等的三只魔物，要不是他自己实力强劲，硬生生将它们消耗至此，她就算回去了也是送人头。

“安心地收下，好不好？”陆浸月的语气温吞，似恳请似调笑，“不要这么疏离客气，不要拒绝我。”

“这是我能想到眼下对你最有帮助的谢礼了，它对晋级之人稳固灵力大有裨益。”陆浸月说。

谭出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他湿漉漉的央求注视下败下阵来，心中暗想之后必要找机会帮上陆浸月的忙。

对于自己恢复灵力，甚至成功晋级元婴这件事，谭出意并没有觉得十分欣喜。

天禄消散的那一幕又如劈刀挥下，刹那间将心脏切得支离破碎。还不够啊，还不够……就算元婴期又如何。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又是合体期，修炼之路仍漫漫。她不知道自己需要达到何等程度才能够从魔物口中救下更多的人。

“我先出去了，你可以先研究一下剑谱。”陆浸月体贴地起身，为谭出意留出私人空间，“我们明日出发？我想你可能会想早一点找到本命剑，或者与同伴会和。”

谭出意颔首，原地踏步自然要不得，唯一忧心之处便是天禄的状况。

“无论我们到什么地方，作为谶语主的他肯定是有办法找到我们。”

陆浸月轻轻合上门，待谭出意再放出神识去探查，就已经搜寻不到他的气息了。

陆浸月在魔患中也被逼至极限，如今看来看来他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下谭出意总算能将高高吊起的心咽回肚子里。

谭出意将目光移至手上的剑谱，翻开第一页。

“哇啊！什么东西！”

一股黑气扑面而来，冲得她一个仰倒。

这团黑气并非魔气，气质纯粹得很，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黑气在冲撞谭出意之后便施施然凝聚，化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衣？”

“非也。不过神识一缕。”黑气凝成的墨衣轻轻摇头，“此身只为传授‘劫厄剑法’而存在。”

墨衣的神识就如本人一般毫不拖泥带水，没等谭出意回应便继续介绍：“劫厄剑法分有四重境界。入平世、自问心、渡百念、亘无波。唯有参透上一境之本源者方可继续修行，否则必然走火入魔，被妄念反噬。”

“墨衣”的目光落在谭出意的身上，语气平静：“恭喜，能见到此身，就说明你修行的意志已然得到了天地的认可。”

谭出意微滞，她修行的意志得到了认可？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问，你为什么想修行这本剑法？”

“变强。为了守护。”谭出意毫不犹豫道。

“守护么？”神识化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全然利他的理由？你不为自己求些什么？”

谭出意不理解他的问法，变强不就是为己所谋么？为了让自己能在命运的岔路口出现时有自由选择的能力，能让悲伤的事情不再发生，这不算是修行利己的理由吗？

“你的眼睛依旧迷茫，看来你距离第二境还有很远的距离。”神识轻轻点头，“继续往下翻剑谱吧，第一境可以使用的剑阵和术法都在其中了。”

“切记莫要心急，不要试图去触碰第二境内的术法，贪心的代价你不会想承受的。”说完这句话，黑气逐渐开始消散。

“等等……我该怎么参透各个境界的本源？”

“怎么参透？”神识轻笑，“答案其实早寓于每境的名字里了，带上你的眼睛，于平世中沉浮吧，你会找到为何存在的理由。”

黑气散尽了。

看来还是要靠自己慢慢摸索啊，谭出意叹气，又翻开了下一页剑谱。

目光触及后一页的文字时，谭出意的气息凝滞，胸口都忘了起伏。

“等等，这个剑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