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也走了进来说着:“沉沉先去吧。”
饭桌上几人吃着,七七边吃边话不停,小姨时不时给他们递东西,夹菜,基本上屁股只挨到椅子边。都快吃完的时候,阿婆才从厨房出来。
“妈,给你碗里都弄好了。”小姨把饭递过去,老人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和眼睛,又擦了擦手,才站在餐桌旁端起碗,走动着夹了一些菜。
明意沉放下筷子,心里叹了口气,拉开椅子站起来,“外婆,我吃饱了,你坐这里吃。”
“不用,我就站着吃得香,你多吃点。”含着一大口饭说话含糊不清。
明意沉强硬地把她拉过去,按在椅子上坐下:“没事,我都吃完了,站着吃饭会消化不良的。”
这个家一直都是这样的,外婆和小姨撑起了一大家子老少,甚至牺牲掉了自己。但明意沉没有资格说出任何话,也没有资格去埋怨任何人,因为她也是两位女性长辈心软的受益者。
小舅和舅妈吃完放下碗,又拿起手机。七七边说着话,边把碗里最后的饭扒干净。
碗见底的时候突然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没有纸巾了吗?”
“牙线呢,给我找一下。”
一家三口吃完,站起了身就要走:“那我们先回去了,孩子还得写作业。”
阿婆嘴里还吃着东西,忙站起身招呼道:“要不要拿点菜,还有好多馅饼。”
舅妈拎起包,摆了摆手:“不用,拿回去吃不完也是扔。”又扭头说了句“沉沉明天来家里玩啊。”
小姨起身把他们送出去。
瞬间小小的客厅空旷起来,除了桌上的狼藉。
明意沉又坐回到餐桌旁,看着外婆吃饭,顺便把碗筷都收拾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点半,老人每天要看天气预报,然后看连续剧。
走出楼道门往后拐个弯就回了另一个家。
这套房子面积大,空旷一些,两个卧室,客厅沙发旁还摆了一张床。明意沉一直住次卧,以前寒暑假表弟也回来时,他住主卧,小姨和姨夫两个人就睡在客厅。
“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明天早上我给你煲山药粥,你不是爱吃嘛,中午再去你外婆那,她说要早起去菜市场买些牛排回来炖。”
回了家,小姨一直絮絮叨叨,“冰箱里有酸奶,要是想喝就去拿。”
“你的睡衣都在衣柜里,都是洗干净的。”
完了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赶紧说进房间休息吧。
在外面久了,每次回来家里,回到小小的次卧,都感觉无比放松。
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东西。初中用的单词本,课外的杂志和小说,还有高考时的笔记...每一样都好好保管着。
明意沉坐在床边看了看,没有上前翻动,躺进了被子里。
以前总想着要赶紧赚钱,多赚一点,回来给外婆买个房子,这样自己也可以住,不用再借住小姨家里了。
人真的很奇怪,小时候想要逃离的地方,长大后反而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了依恋。
每次回来都好像格外好入睡。
虽然是秋天,但日出还是很早,天朦胧地一点点亮起来,把薄雾吹开。
明意沉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动静吵醒。
是厨房里在切什么东西。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六点半。
沉佩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正给她煲山药粥。
明意沉站在客厅看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粥的热气升腾起,淡淡的香味传到鼻尖上。
让人感觉心里酸酸的。
外婆是个沉默寡言的女性,不表达自己,没什么脾气,只会默默做事操持一大家子,小姨和她一样。
所以他们哪怕好久没见,待在一起也并没有很多话要说。
老旧的电视放着新闻,很大声,能把人说话的声音盖下去。老人戴着老花镜,手里针线动作不停,大多时候都不用眼睛看,凭着手感就能做。
明意沉就坐在旁边看着外婆,看她低垂的眼睛,看她凌乱贴在脖子上的头发,看她粗糙的拇指。
“工作别太劳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熬夜...”
“有合适的就找一个男朋友...”
絮絮叨叨,想到什么就说一句,明意沉在一旁听,淡淡笑着,伸出手帮她捋捋头发。
“我知道的,外婆,不用担心我。”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外婆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注意忌口,按时吃药。”
人到了年纪各种慢性病都有,老人也抿抿嘴笑了,“哦,哦”的应着。
然后两人又沉默下来,明意沉说完这句话,便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宣泄自己的关心,最后只是摸了摸外婆手背的褶皱。
菜端上桌,小舅一家也踩着点进门,坐下。
正午灼烈的阳光十分慷慨,在水泥地上投下影子。
午休时间没什么人,外婆和小姨非要送她出去,在明意沉的坚持下,最后两人就站在楼栋门口看着她离开。
二人还在门口站着,看着她回头,还朝她挥手,“快去吧,别迟了。”
明意沉眼眶酸酸的,一转过身就感觉喉咙也哽住了,使劲想把眼泪咽下去也无济于事。
“有空什么时候想回就回来...”
“沉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爱真是复杂,既没有满到往前进一格,却又偏偏能拖着人舍不得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