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必须学!到时候你开车当我的司机,我不敢上路,以后我的人身安全就交给你啦。”
记忆里的那个人,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仰起头笑颜如花般看着他。
可是自重逢以来,她始终冷静淡淡的,再没有那样鲜活了。
明意沉坐在后面,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又把脑子里的画面赶跑,摇下了车窗看外面的景色。
下午正是犯困的时候,一开始众人还聊得热火朝天,没一会就消了声。
明意沉看着窗外,温热的风吹进来,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好像没有,感觉风变大了些,裹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团团光影在动。
睁开眼睛,入目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
公路沿着海岸线起伏,海色与弯道交替。
高大的灌木,大叶片半遮住阳光,在路面上打下光斑,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蓝,波光粼粼。
像一层钻石洒了上去。
车轮发出“沙沙”声。耳侧伸过一只手,遮住了照过来的光,帮她的脸挡着风。
明意沉转过头,是沈辞。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旁边,开车的人换成了贺麒,林如韵坐到了副驾上,其他人也在睡。
身上浅浅的薄荷香气笼罩住了她。明意沉刚醒,眼神发直,大脑也没转过来,还有些迷蒙。
就这样看着他。
沈辞收回手臂,稍微活动了一下血液循环不畅的手,看见身侧的人这幅样子,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浅浅勾起唇。
凑近到她面前,小声说:“渴了吗,要不要喝水?”说完手指帮她轻轻捋了捋被吹乱的发丝。
年轻男人的手擦过她的头皮,一阵细痒,明意沉这下才完全醒了过来,连忙坐直身体,自己用手顺了顺脑后的头发。
“嗯...好啊,谢谢。”
沈辞手一僵,拿起一瓶水递给她,明意沉接过来喝了两口。
刚刚的氛围转瞬即逝,他也收回了目光,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后半程始终安静,刚刚的交集好像是她还没睡醒时的梦一样。明意沉手里的一整瓶水已经空了,往旁边看了看有没有挂着垃圾袋。
垃圾袋没找到,但是在旁边人的座椅旁看到了一个袋子。
袋口处半掩着,露出了一角灰色,似乎还有一颗铆钉。别人看到了也不会在意,但明意沉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顶冷帽。
最重要的是,这顶帽子,足足有四五年之久了。
心里胀胀的,捏着空瓶子的手指收紧,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他头朝向另一侧闭着眼睛,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半边后脑勺。
盯着那片浓密的黑发,她想到的却是,曾经这个位置被剃光了头发。
手上的矿泉水瓶发出被捏紧的噼啪声,明意沉连忙松开,怕声音吵到别人。然后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脚边,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五年前她见到沈辞时,他的头发不长不短,不至于遮住眼彻底显得阴郁,但看起来也有些厚重。
后来她才想明白,那是因为没有理发师好好打理,修剪层次出来。
因为理发需要钱,他做不到半个月一个月去一次理发店。
知道这个缘由后,明意沉用自己要去洗个头的理由带着人走进了她常去的店,不是什么造型设计室,但手艺不错,价格也合理。
可后来他后脑勺有一片头发都要剃掉,因为要手术。
也许男孩子的自尊心比她想象的还要重,沈辞当时对剃掉头发失去那个发型的反应非常大。
“只是那一片区域而已,不然怎么做手术啊?一个月就会冒出发茬了,不会丑的。”
最后沈辞当然是同意了,明意沉站在自己的角度理解,要是她头上一片光秃秃的,估计会崩溃不愿意出门。
于是他做手术住院那一周,她从网上精挑细选了好几种帽子。
鸭舌帽不行,遮不住后脑勺。她买东西总是一逛起来就没完,下单了冷帽,针织帽,灰色的黑色的...别说戴一两个月,就是一年四季都足够合适。
沈辞出院的时候,明意沉提了一大袋帽子去接人。
那天坐在病床上,他局促极了,因为根本不认识这些帽型和款式,不明白为什么是长长的圆圆的一个桶状,另一种为什么又是这么大的。
自己只会扣在脑袋上不会调整,低着头两手摸着帽子在心里自我厌弃。
明意沉笑了一下又立马收敛了笑意,上前把人的脑袋抬起来,边说边上手帮他弄:“这个叫冷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从网上学到的要这样戴才好看。”
帽子被往后拉,又三两下就被调整出时尚的样子,他的头皮全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见了。
那时候沈辞刚拆完纱布还听不懂声音,她就拉过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地写:“冷帽。”
沈辞盯着她的嘴巴,听到她嘴里慢慢重复了几遍这两个字。
车行驶在海岸公路,明意沉看着车窗外不停往后倒退的景色,心里越来越难受。
他身上代言无数,一顶帽子想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还要留着好几年前的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