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眸色一沉,只一眼扫过,两名身着皂色公服、腰佩长刀的衙役便松了手。
容献膝弯抵着青石板,却不见半分悔意,反倒挺直脊背,恍若立于高台宣讲功绩般,嘴角噙着一抹桀骜笑意。
“我能习得此等仙术,全仰仗家兄容予啊!”他抬手指向旁站的容予,指尖泛着冷意。容予身着月白直裾,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广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容献笑着,“两月前,哥哥带我来愈湖谷,说传我些医术,日后也好讨活计。”
一听这话,孟昀率先严厉地看向容予,道:“谷中祖训明言医术禁绝外传,你竟将为师的训诫抛诸脑后?”
容予慌忙屈膝跪地,青布袜蹭过地面沾了尘土,声音带着悔意:“弟子……弟子一时糊涂……”
见容予被问责,容献反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容献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看向别处,露出一个兴奋的神情,“我彻夜研究,终于!我明白了,此仙术只有我一人不够,毕竟世间之法有得必有失,所谓阴阳相合,生死平衡,我想增加寿命,自然得有人付出生命。”
“为求长寿竟草菅人命,这对她们公平吗?你可知此举有违天和!”上官明烛忍不住道。
“公平?”容献大笑几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跟我讲公平,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平?肉弱强食就是公平!她们没我强,被我杀死难道不是她们的错吗?”
“你这般歪理,简直无可救药!” 上官明烛气得指尖发颤,鬓边银钗微微晃动。
容献猛地瞪向她,眼神阴鸷:“若不是谢临雾那厮救你,你早已成了我的祭品,如今哪有你置喙的余地?”
上官明烛没否认,“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谢临雾此时却开了口,“上官小姐在我赶到时已然清醒,并且也将你划伤,并非全然靠我脱身,你少在这强词夺理。”
容献挑眉,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耸肩道:“即便如此,某选中的人,死亦是她们的命数!”
堂内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此人已陷魔障,再多辩驳亦是徒劳。
容献仰起头,望着堂顶雕花梁木,眼神满是向往:“那仙术所载,需取四名女子性命,分置东南西北四方,以聚天地阴气,与某之阳气相融,方能助某求得永生!”
程暮继续问道:“那第二名女子,又是何人?”
容献歪头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般浅显之事,你们竟查探不出?当真是酒囊饭袋!”他笑得张扬,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众人心中发寒。
“你这厮……”阿玄身着短打劲装,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程暮抬手止住。
“与疯魔之人争辩,不过是白费口舌。”程暮声音沉稳,目光落在容献身上,“愈湖谷周遭荒无人烟,那女子莫非是你从夷州掳来的?”
“自然是……” 容献话到嘴边,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莫不是想套我的话?” 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我偏不告诉你,且留着这谜题,让你们慢慢查去!”
谢临雾眉头拧得更紧,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沉声道:“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阿玄连忙回道:“回谢公子,那女子身着浅黄布衫,头上插着一支桃木簪,眼角旁还有一颗朱砂痣。”
听到这话,谢临雾是的手紧紧抓住了椅子扶手,脸色更加苍白,上官明烛担心道:“你怎么了?”
“某知道她的来历。”谢临雾的声音带着颤意,每一个字都似浸了悔恨,“她名唤方梨,前日她兄长带她来谷中求医。某见近日谷中不太平,担心她遭歹人所害,又念及她的病症并非急症,便劝她先去夷州寻家客栈暂住,待谷中事了,某再去寻她诊治……可没想到……”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的,谷内有衙役看守,在屋内定比外头安全……”他皱着眉,红了眼眶。
上官明烛握上他的手腕以作安慰,“要说错也是这恶徒的错,你莫要揽过自责。”
容献听她骂自己“恶徒”,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得意,露出一口黄牙,模样狰狞。
程暮目光一凛,继续问道:“那本记载仙术的医书,如今在何处?”
“医书?”容献摊了摊手,“自然是烧了,那仙术我已记下,留着岂不会让他人知晓?”
“毫无根据的东西,也就像你这种没脑子的能当个宝。”傅冉冉翻了翻眼睛。
容献斜睨着她,嗤笑道:“尔等凡夫俗子,怎会懂得仙术的玄妙?”
傅冉冉轻嗤一声,实在不知再说什么了。
“那两位女子破损之身你作何解释?”程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