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冉僵在原地,呼吸一瞬停滞。
最先倒下的是杏月,为替她挡下斜刺里劈来的长刀,整个人被贯穿肩胛,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完整溢出,便直挺挺砸在青砖上,鲜血瞬间漫开。
她还没从这一击里回过神,战局已滚着血把她往前推。
桃月被两名叛军缠住,剑招渐乱,终究力竭,被长刀扫中腰腹,踉跄着跪倒,再没能站起。
傅冉冉的指尖开始发颤,眼见着荷月被数人围杀,长剑折断,仍赤手空拳扑上去缠斗,她立刻上前相助,可最终她还是被乱刃放倒,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不过短短数息,三道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死去。
耳边的厮杀声瞬间变得遥远,只剩下沉闷的重响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她没有哭,眼泪还没涌上来,就被一股滚烫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情绪堵了回去。
先是痛苦,然后是闷沉得喘不上气的悲伤,紧接着,情绪被愤怒一层层顶上去。
愤怒、无力、愧疚、沉痛,混在一起在她血管里燃烧。
她看着地上再也不会动的人,看着依旧冲杀不休的叛军,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原本还带着疲惫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情绪一层叠一层,越堆越高,越烧越烈。到最后,那双眼已亮得吓人,是痛到极致,怒到极致,再无退路的决绝。
她杀红了眼,即使手臂上又新添了伤口也毫不在意,只不停地挥动着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敌人身上。
很快,白松身边就没剩几个叛军了,死士更是一个都没剩下。
白洛身上也开了好几道口子,正往外冒着血,可她依旧手执长剑挡在白松面前。
白松面上虽有慌乱,但却并不绝望,他知道扈沙的援兵一定会来的,只是来的晚了些,一定会来的。
他用长剑抵着地面,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也看得见,对面也损伤惨重,原本护在太子身边的十名亲卫现在就只剩下两个了。
而原本跟在程暮和傅冉冉身边的暗卫也只剩三女两男了。
傅冉冉的眼泪早就不知流了多少,她带在身边的暗卫一共六个,现在只剩三个。
傅冉冉拄着袖鞭的银链撑在地上,膝盖微微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满是血污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袖鞭的铁刺上还挂着叛军的血渍,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
视线扫过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几道熟悉身影,她们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傅冉冉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鼻尖发酸。
她不是没见过死亡,办案途中刀光剑影是常事,可这一次,死的是朝夕相处、彼此托付后背的人。
她们好似前几日还在程府的廊下说着玩笑话,如今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悲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疲惫感如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手臂的酸痛越来越烈,虎口被袖鞭的力道震得发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疼。
她想就此瘫倒在地,想放弃抵抗,可看着身边依旧护着她的槐月,看着不远处与白松死战的程暮和朱清安,她又咬着牙挺直了脊背。
她身后是太子,是程暮,是无数期盼着安宁的百姓,还有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死去的暗卫。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她必须撑下去,哪怕累到极限,哪怕下一秒就会倒下,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让敌人以血换血。
两方都快到了筋疲力尽之时,白松猛地推了白洛一把,与剩下的三名叛军后退了好几步,站在了殿外。
两方拉开了距离。
程暮和朱清安也站了住,不再上前。
可傅冉冉的大脑已经几乎被悲伤完全侵占,眼睛通红,手脚都发麻,她快步上前,挥起鞭子就要甩在白松身上,却被程暮和朱清安分别在两边一把拉住。
傅冉冉挣扎了几下,可愤怒已经让她顾及不了其他了,此刻她眼中似乎只剩下白松一人,怒火充斥着她的肺腑,恨不得将白松撕碎了抵命。
“放手!”傅冉冉吼着,奋力挣扎着。
程暮被她的力道带着险些脱手,他没想到傅冉冉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用力一拽,将傅冉冉揽进怀里抱着,不让她再去看白松的脸,任由她挣扎也不放手。
感受到实在拗不过程暮,傅冉冉便不再挣扎,而是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白松在等,等援军到来,等他翻身的机会。
两方就这样站着,没人说话。
白松面上不显,内心却很是疑惑,对面几人除了季云蝉能看得出想立刻杀了自己以外,剩下的人怎么都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难不成他们也在等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