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因为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了她们就不这么叫了。”

程暮没怀疑，他只是笑着道：“那我以后也要这么喊你。”

“啊，嗯……好。”傅冉冉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她仔细一想，程暮知道就知道呗，又没什么，总归他也想不到“穿书”这么离谱的事。

“是哪个‘冉’啊？”程暮问道。

“我写给你。”

“行。”

“你这毛笔字……”

“看得明白就行呗。”

……

白松虽已俯首认罪，然其经营多年，根基盘根错节，党羽如藤蔓般早已渗透朝堂内外。六部之中，不乏其暗中提拔、利益勾连的亲信；至于太医院，更是被其渗透极深，成为其窥伺圣躬、图谋不轨的隐秘通道。

若不借此雷霆之势，彻底铲除这些潜藏的毒瘤，无异于养痈遗患，他日必成动摇国本之祸根。

审罪刚一结束，朱清安未作片刻喘息，即刻于东宫召集紧急议事。

是夜，东宫正殿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将殿内每一张或凝重、或忐忑、或肃然的脸庞映照得纤毫毕现。

六部尚书、京营主要将领、太医院杨芊芜太医，皆奉召而至，分列两旁，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之后的疲惫，以及更深层次的、对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的预感。

朱清安端坐于主位之上，虽面容略显憔悴，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阶下众臣。

他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案几的边缘，那“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即日起，彻查六部、太医院！凡与逆贼白松有勾结、有往来、有利益输送者，无论其官职高低、资历深浅，一律革职拿问，交三法司严加审讯，务必查清其罪责，绝不姑息！”

兵部侍郎左俊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躬身道：“殿下明鉴，臣等必当竭尽全力。兵部即刻着手，调阅所有官员履历、考功档案，凡与白松有书信往来记录、宴请酬酢、或经其手提拔任用者，皆在彻查之列，定不使一人漏网。”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只是……白松此前深得陛下……倚重，在朝中经营日久，门生故旧遍布，不少官员确系经他举荐方得任用。此番大举清查，牵涉必广，恐……恐会遭遇不小阻力，甚至引来非议。”

他这番话，虽是为己方陈情，却也道出了在场许多官员内心共同的隐忧——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这场清洗的边界最终会划到哪里。

“阻力？”朱清安闻言，眉峰一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谁敢阳奉阴违、暗中阻挠清查，便视同白松逆党，一并论处！左侍郎，你与诸位同僚只管放手去查，若有官员推诿搪塞、拒不配合，或遇难以决断之事，可直接呈报东宫，由本宫亲自处置。陛下已有明旨，此次肃清余孽，关乎社稷安危，宁可查得严些、细些，也绝不可因顾忌情面而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臣等遵旨！”

接下来的三日三夜，整个京城官署几乎无人安眠。

灯火彻夜不熄，卷宗堆积如山，问询、核对、取证、缉拿……各项行动紧锣密鼓地进行。

六部衙门成了风暴的中心：吏部调阅历年铨选记录，户部核查异常钱粮往来，兵部梳理将领升迁脉络，刑部则直接介入审讯。

很快，首批名单浮出水面：吏部与工部共三名郎中、以及散布在各部的五名主事，被查明与白松谋逆案有直接牵连，或传递消息，或提供便利，或收受贿赂。

这些人被当即革去官职，锁拿下狱。诏狱之中，严讯之下，为求自保，他们又陆续供出了更多曾与白松集团有过或深或浅瓜葛的同僚，清查的罗网随之不断扩大，许多平日看似中立或低调的官员，也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

太医院亦未能幸免，两名资历颇深的御医被查出曾受白松指使，在为陛下诊脉开方时，或隐瞒真实病情，或使用药性相冲之材，其行径已属谋逆同党。

二人被即刻流放边陲。

经此一事，临危受命的杨芊芜深感太医系统监管漏洞之大，她雷厉风行，重新制定了太医院严苛的规章制度，所有药材采购需三方核验，所有呈送御前的药方需经三位以上御医共议并签字画押，所有煎制过程需有专人记录监督。

同时，她亲自带领可靠人手，每日根据上官明烛的诊断，精心熬制解毒培元的汤药，亲自或派心腹送往宫中，配合上官明烛，一点点清除朱聿恒体内沉积已久的慢性毒素

这三日，对程朝、程暮兄弟而言，更是煎熬。

他们既要协助太子稳定朝局、协调各方清查行动，又要时刻关注宫中陛下的病情，还要处理程府自身在宫变中的伤亡抚恤等善后事宜，几乎未曾合眼，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待朱聿恒在杨芊芜和上官明烛的合力诊治下，病情终于得到控制，神志渐清，能够处理政务时，程朝、程暮立刻携太子朱清安入宫觐见。

将季成业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出来，朱聿恒当即就下旨：

追赠季成业为“忠烈大夫”，恢复其一切官职与清誉，以“公正清廉之臣”的礼仪规格，择吉日改葬，并将其一生功绩、尤其是暗中调查奸佞的忠勇之事，明发谕旨，昭告天下，以正视听，以慰忠魂。

季成业之女季沅芷、季云蝉，身为忠良之后，特加恩抚恤，赏赐京城宅邸一座，金银绸缎若干，封二品诰命，以示朝廷不忘功臣之后。

同时下旨重开“明镜堂”，并由皇帝朱聿恒亲笔御书“明镜高悬”匾额赐下，赋予其监察百官、直达天听之权，以期后世官员以此为鉴，清正为官。

圣旨传到季府后，杨氏和李氏都哭了一场，由傅冉冉二人安慰了好一阵才算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因在宫变中护驾有功，且其医术与忠诚得到了皇帝与太子的共同认可，在皇后罗舒音的亲自劝说下，朱聿恒亦下旨，恢复了上官明烛的自由之身，并因其功绩，给予了相应的赏赐与尊荣。

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终于随着白松集团的覆灭和朝堂的涤荡，而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