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都不信,不信皇帝,不信朝臣,不信旧部,甚至不信自己。他只信手中的权力,只信身边的利刃,只信绝对的力量。
白洛的光,太微弱,太渺小,根本照不亮他早已沉入深渊的灵魂,根本拉不回早已走上绝路的他。
宫变那一夜,血色染红了整座皇宫,刀光剑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宫灯被打翻,火光冲天,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白松一身玄甲,周身杀气弥漫,身后甲士林立,气势滔天。太子朱清安手持长剑,面色沉冷,立于他的对面,眼中满是痛心与斥责,“白松,你谋逆作乱,背弃君臣,失道寡助,天下人皆唾弃你,你必败无疑!”
听到这话,白松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悲凉,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想解释,也不必要解释,一朵长在温室里的花知道什么是风雪吗?
他生在深宫,长于锦绣,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懂什么叫丧父之痛?懂什么叫尸骨无存?懂什么叫光灭于眼前的绝望?
父亲为护御驾,战死漠北,身中二十七箭,尸骨埋在风雪之中,三年不得归乡!他一生忠君爱国,护国安民,换来的却是皇权的忌惮,朝臣的算计,死后一切皆被瓜分!
他十岁成孤,在军营里苟延残喘,在京城里任人欺凌,他唯一的光,死于乱世,是皇权碾碎了她,是这世道,毁了他所有的美好!
权力即一切。
可最后一刻,他还是败了,一塌糊涂。
他自嘲地苦笑起来,他摇了摇头,自己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他怎么忽然不明白了。
可就在此时,白洛提剑冲了出去,想为他拼出一条生路,可她也败了,利剑瞬间划开了她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刺目惊心,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浑身发抖。
白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伸手,稳稳地抱住她倒下的身体,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感受到她生命的飞速流逝,第一次,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偏执,轰然崩塌。
他颤抖着,声音失控,嘶哑,破碎,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酷与狠绝,“阿洛……阿洛……”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渐渐熄灭的光亮,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替身,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工具。他喜欢的,在意的,牵挂的,自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沉默、坚韧、用性命守护他的女子。是这个在他无边黑暗里,默默陪伴,不离不弃的人。是这个给了他微弱光亮,却被他刻意忽视,刻意推开的人。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
他早已走上了绝路,早已亲手毁掉了所有的退路。而他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也在他的怀里,永远地熄灭了。、
白洛靠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气若游丝。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光灭了,最后一点温暖,也消失了。
白松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站在血色弥漫的大殿之中,万念俱灰。他赢过权势,赢过兵权,赢过所有的对手,却输掉了一生,输掉了唯一愿意陪他,守护他的人。他握住了权力,却失去了整个世界。
兵败如山倒,麾下将士死伤殆尽,亲信四散奔逃,他被团团围困在宫殿之巅,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风声呼啸,卷起他的衣袍,一生的喧嚣,一生的痛苦,一生的执念,一生的黑暗,在此刻,彻底落幕。
在被按住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没有兵权,没有天下,没有仇恨,没有算计。
只有十岁那年,漠北的雪地里,阿洛递给他一块温热的麦饼,眉眼温柔,轻声说道:“松儿,别怕。”
阿洛和白洛的脸渐渐融合,他分不清了。
那是他一生之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美好。
可他终究,亲手把自己推入了长夜无灯的永夜,从此,世间再无归途,唯有无尽黑暗,伴他永生。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