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面上别别扭扭的,可攥着佩刀的手指却悄悄松开,任由傅冉冉将他带到老妇人面前。
傅冉冉拉着他的胳膊,看向老妇人,“这位就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也是我的夫君,若是有他帮忙,事情定是能办成的。”
老妇人枯瘦的手本紧紧抓着吴婉的袖口,指节泛白如老树根,听闻 “锦衣卫” 三字,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里霎时漫上惊惧。
可再瞥见程暮虽立得笔直,却刻意将腰间的绣春刀往身后藏了藏,刀刃擦过腰侧蹀躞带的声响极轻,她又听见 “夫君”二字,那惊惧才像被风吹散的烟,淡了些许。
吴婉对他二人的关系也很是震惊。
程暮察觉众人的目光,喉结微滚,竟缓缓弯下腰。他常年抿成直线的唇线柔和了些,声音也放得低缓,道:“您放心,但凡涉案恶人,定当绳之以法。”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生疏,自入北镇抚司,对外人说的无非“画押”“拖入诏狱”,这般温和语调,怕是要追溯到总角时对母亲回话的光景。
老妇人望着他骤然温和的眉眼,那双眼曾见过无数生死,此刻却盛着真切的承诺。她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让人心颤:“求大人……帮帮草民的女儿……”
傅冉冉见状,看了一眼程暮,连忙上前搀扶,“我们定当尽力。”
几人从庞清家中离开,便即刻回了北镇抚司。
吴婉再不犹豫,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百酿居的老板叫钱广,他通过将大麻加在酒菜中让客人逐渐上瘾。等客人彻底成瘾之后,他便会将客人带到三楼去谈事情,具体怎么谈的我不知道,但大约就是让他们将大麻加到自己店中或是家中,从而牟利。”她越说越气,指节捏得发白。
“酒楼里那个香是怎么回事?”傅冉冉问道。
“夫人当真心细,那是我等身上的香。”吴婉道:“其中也沾了大麻。”
“所以你们也成瘾了?”程暮问道。
吴婉却是摇了摇头,“只是我等丫鬟无利可图,钱广不肯白费料子 ,若是我们上了瘾,他便会将我们关起来,直到戒掉。”
吴婉面上突然悲伤起来,“我与庞清姐姐被关过一次,才决意探查。”
她却没多说二人之间的事,“您等该验出了,她死前吸入大量大麻”说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只因我等出酒楼半步便有人监视,报官无门,她才出此下策,携大麻自焚,引巡捕来查。”
傅冉冉和程暮听到这儿,也惊讶起来。
“她竟真是自杀?”傅冉冉道。
“是,”吴婉的眼泪不停地掉,“我们二人发现那屋子里的不同寻常,果不其然,发现了大量大麻粉末,她便想出这么个办法,起初我是不同意的,可那日庞清姐姐将我支走,等我回来的时候,巡捕们已经将她的尸体抬出去了。”
“我屋中床头有暗格,内有钱广名册,及他行踪规律,或有用处。”
程暮起身时,佩刀穗子扫过案几,带倒茶盏,茶水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还有旁的?”
“没有了,”吴婉摇了头,刚说完,她复又急切开口道:“草民从未助纣为虐,若能活命,愿代庞清姐姐照看阿婆。”
程暮未置可否,携傅冉冉转身便走。
到了院中,程暮道:“你在这等着吧,我带人去找。”
程朝那边正无头绪,闻讯便一同前往。
傅冉冉此次没一定要跟着,于是回了院子中找傅昭昭。
傅昭昭正在一旁休息,见傅冉冉回来了,连忙上前问道:“发生何事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傅冉冉将经过大概将给傅昭昭听,后又问:“姐,你什么时候给老人家送吃的了?”
傅昭昭笑道:“昨日回府后我想着老人家自己不方便,便叫木莲和迎兰陪我去买了东西送过去。”木莲和迎兰是傅昭昭的贴身丫鬟。
“还得是你细心啊。”傅冉冉道。
“对了,姐,你知道这次事情和毒品有关了吗?”
傅昭昭点头,“我也没想到,我记得很久之前京城有过一次关于毒品的案件。”
“怎么回事?”
傅昭昭细细回忆着:
“当时我年岁还小,只听说当时的锦衣卫都督佥事,也就是程朝他二人的父亲,一次日常检查时,在一间小作坊里发现大量掺入大麻的糕点,当时那糕点价格还不便宜,就是母亲也不能说想买就买的。”
傅冉冉这才想起来,她在书中看到过,杨氏家里是做生意的,杨家那是富甲一方,相当有钱,就这么说吧,人人都喜欢但又不敢多买的玉制首饰,杨家的女眷那都是可以做成玉珠子挂在衣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