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在屋里别出来,我还不信他能来搜屋。”傅冉冉拉着傅昭昭便迎了出去,鬓边金步摇随着步履轻晃,细碎的金箔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程朝和程暮自然不能就这么在屋中耽误时间,此时孙良来别院拜会,那正是去探查的好机会,程朝道:“没事,我们出去探查一番,他若是想派人查看,便让他查,记着,不着痕迹些。”
傅昭昭侧过脸,微点了一下头。
傅昭昭没让碧桃和迎兰跟着,二人独自去了前院。
小厮得了命,早将孙良请进了前厅看座,身后跟着的仆役捧着礼盒,红绸裹着的木盒在八仙桌上摞了三层,可桌上只摆着两只空盏,连盏热茶也无,把他晾在那了,让孙良好生尴尬。
“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当差的?贵客临门竟连茶也不上,这般没规矩!” 孙良身旁的小厮先按捺不住,尖着嗓子呵斥,腰间布带松了半截,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白褂子。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女声便从门外传来,如浸了清泉的玉佩相击:“孙府的规矩倒是别致,竟容得下人对主家宅院指手画脚。” 她掀着竹帘进来,青色上袄绣着暗纹云鹤,行走间衣摆扫过门槛,未沾半分尘埃。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清亮如檐角铜铃的女声传来,“是啊,孙府下人都是如此规矩,恐怕府中主子必定更胜,姐姐,明日的饮茶宴可是不能去啊。”她抬手拢了拢桃色长衣的领口,灵芝纹绣样在光下愈发鲜活。
孙良本想发作,听闻这话却猛地僵住,抬头望去时,只见二位女子身着锦缎、头戴金玉,傅昭昭发间银簪缀着明珠,走动时明珠轻晃,傅冉冉耳坠上的红玛瑙衬得她肤色愈白,二人举手投足间的富贵气,绝非寻常丫鬟可比。
他暗道不好,定是二位夫人到了,这帖子已经下了,二位夫人若是不来,那孙家可成了热脸贴冷屁股的笑话了。
他随即瞪了一眼那说话的小厮,那小厮连忙低头不敢出声了。
他起身离座,撩着青袍下摆躬身行礼,动作间腰间玉带的玉扣撞出轻响:“下官孙良,见过二位夫人。家中下人不懂事,惊扰了夫人,是下官管教无方。内人精通茶道,还请二位夫人赏脸,移步后园品茗。”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二人绣鞋上的纹样,傅昭昭的鞋头绣着缠枝菊,傅冉冉的则是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京城巧匠的手艺。
要说程家两位公子确实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做了高官,他二人的夫人自是应当敬重,更何况,这二位夫人也不简单,那是刑部尚书的两位千金,身份更是抬了不知多少。
傅昭昭和傅冉冉来了,便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孙良,直接坐在了对面,她们没说话,孙良也没敢起身,就这么施着礼。
程暮正趴在不远处的墙头上,听了一会儿便一跃而下,看向他哥道:“她俩倒是会演。”
“好了,看也看过了,走吧。”程朝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人身影一闪,便隐入了墙外的树林,只留下几片被碰落的樱花瓣,飘落在墙根下。
孙良见二位夫人仍不发话,连忙转头呵斥小厮:“口出狂言,还不速速向二位夫人赔罪!”
小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的知错!求二位夫人恕罪!”
“孙大人怎么还躬身站着?快坐罢。” 傅昭昭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
孙良如蒙大赦,缓缓直起身,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斜睨了小厮一眼,小厮连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孙大人此来可是有事?”傅昭昭端起桌上空盏,指尖摩挲着盏沿的冰裂纹,目光落在孙良脸上。
孙良向二人来的方向看了看,似在寻找什么,青袍袖口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明明听说程朝、程暮与二位夫人同行,怎么瞧不见半分人影?
傅冉冉见他左顾右盼不回话,索性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时桃色衣摆垂落,遮住了孙良的视线:“孙大人在看什么?那边可是后院女眷居所,难不成孙大人对后院感兴趣?再者,我姐姐问你话呢。”
孙良连忙收回视线,讪笑两声,“夫人多虑了,下官只是听说程指挥使和程同知来了福州,便想着来拜访,只是,怎么不见二位大人的身影?”
傅冉冉坐了回去,手臂搭在椅子的把手上,嘴角挂着笑,眼中却尽是嘲讽,她懒洋洋地道:“孙大人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此行确是夫君陪我二人到庙中祭祖,可夫君和姐夫早就回去了,大人不知?”
孙良装傻道:“二位大人的行踪哪是下官能知晓的。”
“既不知,孙大人今日怎会寻到这别院来拜访?我们先前可从未说过,此行是与夫君同行。”傅昭昭抬眸,目光如秋水般清亮,直看得孙良不敢抬头。
孙良喉结滚动,声音含糊:“下官、下官只是猜的。”
傅冉冉突然提高音量,“猜的啊,那孙大人可真是玲珑心思。”
孙良点着头,陪笑几声。
孙良连忙点头陪笑,目光却悄悄往门口瞥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正朝他轻轻摇头。那小厮衣着普通,脸上沾着些灰,混在院中的仆役里,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异样。
傅冉冉勾了勾嘴角,趁着孙良眼神还没收回来,突然开口,“孙大人。”
孙良吓了一跳,眼睛差点儿没抽筋了,连忙起身回话道:“夫人有何吩咐?”
傅冉冉直接笑出声,“孙大人这是怎么了,吓这么一跳,做什么亏心事了?”
孙良头更低了。
傅昭昭却是开口道:“云蝉,不许胡言,孙大人那是正直的好官,怎会做什么亏心事?”
孙良连忙道:“夫人谬赞。”
“既然孙大人无事,不如先回罢。天色渐晚,宅中不便留外客。” 傅昭昭端起空盏,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逐客之意。
孙良就等这个台阶呢,听傅昭昭开口了,直接道:“下官告退。”
刚要走,只听傅冉冉又道:“那些个礼,孙大人还是带回去吧,宅中什么都不缺。”
此时孙良也顾不上礼不礼的了,应了话便叫人将礼又抬了出去。
等孙良走远了,宅门一关,傅冉冉直接笑得更大声了,桃色衣摆在原地打了个转,“姐,你看他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