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唐南絮手边放着三个帷帽，细细打量着二人的穿着。

傅冉冉被她看得不自在，微微侧过脸，耳尖悄悄泛红，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晃，坠子上的银铃险些发出声响，她忙用指尖按住。

傅昭昭倒显镇定，只是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回耳后，袖口绣的玉兰花在昏暗车厢里若隐若现，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精工。

唐南絮自袖中取出两枚玉牌，莹润光泽在昏暗中流转，正是昨日二人见过的样式。

只听唐南絮介绍道：“这是绮春楼特制的玉牌，二位夫人拿着它才能进到可能进去的地方。”

二人接过，傅冉冉仔细打量起这玉牌，牌上纹路繁复精巧，凹凸处如流水般顺滑，绝非寻常玉石，握在掌心片刻，竟已温得与体肤无差。

她忍不住将玉牌举到眼前，车窗外的日光穿帘而入，径直透玉而过，在眼底映出一片朦胧的碧色，如浸在水里的翡翠。

见她的举动，唐南絮微笑开口道：“制这玉牌的玉石很是少见，可是水种翡翠，其纹样更是独一无二，旁人便是想仿，也难成气候。”

傅昭昭把玩着玉牌，指腹碾过牌上的缠枝纹，忽然抬眼看向唐南絮，“唐姑娘是如何一下拿出三块玉牌的？”

唐南絮没想到傅昭昭如此警觉，只得开口敷衍道：“偶然所得。”

傅昭昭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来源终究次要，唐南絮行事素来稳妥，不必事事刨根问底。

再者，即使这唐南絮所说有假，楼外还有锦衣卫暗哨相护，二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是吃不了亏的。

马车行得悠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咯噔” 轻响，倒像是在游街观景。

唐南絮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层层展开，原是一幅简略地图。

不等二人开口问，唐南絮便将那地图递给二人，“这是绮春楼大致格局，我所知有限，二位先瞧瞧，有疑问便问。”

二人低头细看，只觉这地图画得实在潦草，线条歪歪扭扭，标注也含糊不清，看了半晌竟辨不出东南西北。

眼见二人眉越皱越紧，唐南絮身子微倾，凑近地图指点。

依她所说，这绮春楼的规模竟比二人所见还要宏大。

她手指指向其中一处，道：“一楼有处暗门，是我前日见一小厮偷偷出入才发现的，不知通往何处，或许便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只是那门机关精巧，我试过，未能打开。”

傅昭昭看了一眼唐南絮道：“唐姑娘可有计划？”

唐南絮点头，她指了指那处代表最前方楼体的图样，“此处人多眼杂，绝无藏人之理。玉牌的用处，是让老鸨引我们去湖后那楼的包厢，那里才是要害。”

二人闻言恍然，昨日只当玉牌是通行信物，竟不知另有深意。

唐南絮接着道：“我们到后，老鸨会派人带我们到包厢中去，切记不可妄动，花魁选举前，各包厢外都有守卫，想溜出去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道：“选举在湖面举行，届时会有下人引诸位登船，随身侍从不得跟随。这便是机会，包厢无人看守，只需让丫鬟扮作二位夫人，戴着帷帽，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贵人。”

傅冉冉本以为只需主家们戴着帷帽便是，可却方才想到，各主家身边的贴身丫鬟、侍卫，怕是轻易就会被有心之人认出来。

“倒时我们分头行动，那暗门我去查看，自二楼起，你我三人各守一层。每层虽有三两个侍卫，但若论范围，他们断然看顾不全，只需摸清巡逻规律，不难避开。想来二位夫人不在话下吧。”唐南絮表情比先前认真了些。

二人点点头，这些都不算大事。

接着，唐南絮指了指坐在她身边的女子，“这是采薇，略通武艺。届时我会称身子不适，让她留在包厢。无论谁查到线索，切勿单独行动，先将消息传给采薇。若无发现，半个时辰后回包厢会合。”

不得不说，唐南絮这个计划算是周全，二人应声，将地图递还给唐南絮。

只是傅昭昭还是道：“不如让我的丫鬟假意称病，采薇姑娘跟着唐姑娘定是对这绮春楼更加了解些，采薇姑娘到游船上去较为稳妥。”

唐南絮自然知道傅昭昭缘何如此说，不过谁留下都一样，她点点头应下。

她悠悠开口道：“这地图，二位夫人可记住了？”

傅昭昭记忆力好些，大致记下，可这么短时间，傅冉冉却是记不住的。

不过不等她说话，马车已然减缓了速度，她耳中便传进昨日那馄饨摊老板的声音，绮春楼到了。

唐南絮将那地图折好，塞进了香炉中，瞬时便燃成灰烬，连一丝烟味都未留下。